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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颐湖的冬晨薄雾缭绕,霜天把远水近山衬托得愈发静穆。
琅环岛上,距那座琅环胜境牌楼不远处的一座半山亭里,一袭白衣的贺兰云裳扶着栏杆,抬首远望。
恬淡的晨曦轻轻地穿过斗拱,洒落在她宛如神仙妃子的容颜下,越发衬托地干净清爽,然而她舒长的睫毛下,本如水般清澈的眼眸此刻却似一洼幽潭。
她的视线中有一只小舟,正往兰芋岛方向驶去。
这些天来,她一直都沉浸在忧伤的情绪中。
她很不明白为何世间会有那么多纷争和杀戮,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和谐相处,一件十几年前的旧案,就可以将手无寸铁的百姓视为草菅,将一条紫石街焚为废墟,那些屈死的冤魂都是爹生妈养,凭什么就能将死亡强加在他们的宿命中。
这种情绪如果用世俗的认知来判定就是很傻很天真,不过,只要是见过贺兰云裳的人恐怕就不会有这种想法,而会认为像她这样的人就应该拥有这种情绪,才配得上这没有一丝烟尘气的容颜和品格。
小舟在贺兰云裳的眼瞳中渐行渐远,消隐在薄雾中。
舟上载着杨不武、木大元和归婶,今日正是莫直三人的头七忌日,他们正要前往兰芋岛祭奠一番。
七日前的那日夜里,杨不武驾着马车来到了东颐湖畔的一间不起眼的石屋,找到了曾经带他去琅环岛的那位中年渔夫。
当夜,他们就到了琅环岛,并在贺兰夫人的安排下住了下来,不过因为琅环小筑的门规,并没有允许将莫直三人葬在琅环岛,而是在兰芋岛上另修了三座坟茔。
“云裳!”不知何时,贺兰夫人也来到了半山亭。
“娘亲!”贺兰云裳应了一声,脸上的情绪却丝毫没有改变。
贺兰夫人牵过她的手,将她搂在自己肩头。
贺兰云裳抱住贺兰夫人的腰,脸上尽是伤感。
“傻孩子,你又在瞎想了。”
贺兰云裳蹙着眉头,抬头看着母亲,问道:“不武哥他们真不能留下吗?”
“归婶和福伯留下已经是破例,因为他们是普通人,但不武和大元不行,家族的祖训你是知道的,灵修者决不能留在琅环岛上,他们在岛上住了七日已是以往不曾有过之事,明日一早他们必须离开。”
“铁臂剑门路途遥远,应试之期又在明年二月,他们早日出发上路,就不会耽误了应试的行程。”
贺兰夫人看着贺兰云裳的眼睛,目光中有万般怜爱,却又含着不容有一丝商量余地的威严。
贺兰云裳失望地低下头,她当然知道这个祖训,知道这个结果不可能改变。
贺兰夫人目光中闪过无数情绪,认真说道:“我们避居在此的原因,你是知道的。”
贺兰云裳点头,但还是不解地说道:“难道世间所有灵修者都是坏人?”
“人心是世间最幽暗难测的东西。”
贺兰夫人长吐了一口气,脸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轻轻按住贺兰云裳的肩头,直视她的双眼,“你一定要记住,世上最危险的是人心,你看那三位长者是如何死的,你再看典籍中记载了多少玩弄人心的典故。”
“防人之心不可无。”
贺兰云裳似懂非懂地点头,沉默了数息后又关切问道:“娘,不武哥的病症真的不要紧吗?”
贺兰夫人别过头去,看着远方。
“不要紧,我和陆公都看了,他的身体是有一些关隘,但不是太严重,若能在灵修上有所进益,就能治愈,所以他若是留在岛上反倒是耽误了他,去铁臂剑门应试是不错的选择,说不定会有一番际遇。”
“那就好!”
贺兰云裳长吁了一口气,转过头去看着兰芋岛的方向,眉头也有些舒展开来,似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
贺兰夫人也望着兰芋岛的方向,但很快又收回视线,看着贺兰云裳的侧脸,微生出些难以言状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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