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初冬,寒风挟着东颐湖上的雾,吹在身上格外的冷。
兰芋岛的一处幽僻的山岗上,草木凋敝,三座新坟立于其间,弥漫着浓浓的萧索之气。
坟前设着几盘酒食,点了三炷清香,微亮的火星中,纸烛袅袅而起,今日正是木三、季清水和莫直的头七忌日,杨不武与木大元在坟前长跪不起。
满头银发的归婶拄拐站在一旁,她脸色沉重,经过七日前的那一夜惊天变故,仿若又苍老了许多。
“莫叔、木三叔、季先生,你们三兄弟在这里好好的,这里不错,到了春天就会开满野花,还有野兰芋,这里还向着渔阳镇的方向,你们能看见,就不会想家。”
“我和大元明日就将去应试了,你们放心吧,我们不会让你们失望的,等我们再次回来,一定会是真正的灵修者。”
杨不武对着墓碑说着,就似在说着家常话。
经历了这场变故,他与木大元都成熟了许多,寒风拂起他们额间的碎发,露出的是这个年龄难得一见的坚毅眼眸,早已没有了七日前的惶恐与无助。
他们不清楚十六年前穆家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在乎三位长者是不是所谓的魏逆,他们只知道自己从此失去了三位亲人,在心中便埋下了复仇的种子。
经过这些天的沉淀,他们已渐渐冷静下来,梳理出的最大疑惑就在两个关节上,一是为何平静了十六年的旧案,廷卫为何再次发难,二是既然廷卫明办拿人,又如何会尽数殒命。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廷卫监,但这个可怕的衙门现在还不是他们所能去窥探的,当下要做的是走好脚下的路,成为真正的灵修者,启程前往南方的祁山山脉,应试铁臂剑门,就是他们要走的路。
香已燃尽,祭奠已毕,两人默默起身,挽着归婶的胳膊,沿着山道石阶,并肩缓步而行。
一直走到东颐湖边,湖水哗哗声不绝于耳之时,归婶忽地停下了脚步。
她粗糙而蜡黄的脸上尽是动容之色,双目失明的眸子仿佛明亮了起来,语气不稳地说道:“不武,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
“你就要去遥远的南方,这些事再不告诉你,就怕会跟着我这个瞎老太婆埋进土里。”
“婶娘,你会好好的。”杨不武握紧了归婶的手。
他看着那张悲怆的脸,只在一瞬间就已然猜到了婶娘将要告诉自己什么,唇角微微扯动,声音轻颤地说道:“婶娘…你要告诉我父母之事?”
归婶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身世之谜一直就是杨不武的心结,渐晓人事后,他曾多次询问,但婶娘只是只言片语,从不愿多说,后来怕婶娘听了难过流泪,就不敢再问。
此时,杨不武知道婶娘要为自己解开这个心结,心头顿时五味杂陈,兴奋、紧张,更多的还是惶恐,就像一扇尘封多年的门要被打开,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变成什么样,就连木大元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想着他们的遭遇,本想着这些往事就随着我一起进坟墓便罢,但过了这许多年,又经了这些事,我也想明白了,凡事都没有躲一辈子的道理。”
“你父母想躲,没有躲过去,木掌柜他们想躲,也没有躲过去,你父亲也希望你能躲过去,可他就没想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躲是如何躲得过去的?”
婶娘只刚说了几句,杨不武便觉得心头一沉,从这些话中便已能听出父母曾经遭遇了什么可怕之事。
归婶微抬下颌,眯着盲目,似在脑海中需找着一段段陈年的往事,“说起来,你父亲柳如风二十年前也是龙吟剑宗有数的灵修强者。”
“柳如风,父亲叫柳如风。”
杨不武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震颤了一下,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的名字。
木大元亦是震颤不已,龙吟剑宗可是天下第一宗门啊。
“我姓杨,父亲怎会是姓柳?”
“你父亲为你取名时,用的是小姐的杨姓,取名不武就是不希望你像他一样,走上灵修之道。”
杨不武问道:“那我母亲呢?”
听了这话,归婶满脸的皱纹都颤动起来,“小姐姓杨,名紫阡,我实是一手将她带大的乳娘。”
“杨紫阡,母亲的名字叫杨紫阡,原来婶娘是母亲的乳娘。”此刻杨不武才明白,难怪婶娘每次说起母亲,都以小姐相称。
“那他们现在……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归婶握着杨不武的手颤抖不止,眼中热泪禁不住流淌而出。
杨不武亦是眼圈泛红,忙将婶娘的泪水拭去,“真的不在了吗……”
归婶梗咽道:“最后一次见到你父亲,你还在襁褓中,也不知他如今生死如何,但小姐却是真真实实的不在了。”
杨不武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虽然他早已隐隐觉得不安,但现在亲耳听到父母的确切消息,还是难以接受。
“父亲是灵修者,那母亲又是……”
“小姐是大楚丞相之女。”
木大元惊呼道:“丞相之女?”
“母亲是丞相之女?”杨不武一脸茫然,心想母亲如何会是丞相之女,既是丞相之女,为何婶娘又带自己流落在渔阳镇。
“你外公正是当今右丞相杨靖。”归婶缓声道,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疑惑不解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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