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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代偿(1 / 2)



“这般稀世而华美的胜景,难道就没兴趣再多观赏一下么?年轻人哟。”

竹林间吹过的风,裹挟着女人的感慨,那妩媚的话音里透着性质恶劣的叹惋。

冷泉悦停下脚步,侧目,将视线投向西北方向的夜空。

没记错的话,是魔法之森的方向。

暗自思忖。

“从前有个叫蓬莱山辉夜的女人这样说过,”静默了片刻,他缓缓地开口,“在不同的生物,不同的个体眼中,他们所看到的世界都不尽相同,这样的差异在人外种的世界里,体现得尤为更甚。”

“那么你的意思呢?”

“我赞同这个观点。”冷泉悦望向那方的天空,略微颔首道,“即使是同为人类,近视眼跟正常人眼里看到的世界都存在清晰度的差异,更何况是到了彼此之间能力都大不相同的人外之物身上。”

“是也。”柔声回应。

“那么你看到了什么呢?狐妖。”年轻的妖怪轻声问道。

“妾身看到的是无数哀嚎的灵魂,他们支离破碎,来自于这方土地上的任何一种可能的生物,他们被无情地从本体中剥离而出,在自身无法认知的伟大存在的号令下汇集到一起,前途未卜。”

“看来我们看到的东西相差不远,但唯独我想更正的却是,那被召集到一起的,每一匹都不是完整的灵魂,而是细小的碎片。”冷泉悦凝视着自己视野中的那片弧光,“我是知道灵魂的分量的,人的,妖怪的,不管跟哪一种比起来,那里汇集的每一笔分量都太少了。”

少得就如之前他在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制作的魔都里,吃掉的那份属于苍崎橙子的柳丁味点心一般。

那是她的灵魂碎片。

“妾身自然是知道这一点。”苍白的火焰在风中摇曳,仿若一个浮游的亡魂,“但是,即使是涓涓细流,如此庞大的数量汇集在一起,不也浩瀚如江海?而能将这难以计数的涓涓细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份肆意玩弄生灵灵魂的权腕气度,与其说是皇帝,倒不如——称之为神。”

“是的。”

光映在年轻人的眼里,他亦为之叹服道。

“那么,有什么头绪么?”末了,他转头向那身侧摇曳的青火问道。

“这般景象,即使是放在千年之前,妖魔鼎盛的时代,也是没有哪一个大妖能够一手促成的。”

“真的?”冷泉悦侧目。

“妾身好歹也曾是统领这地上妖狐一族的首领,过去贤者四席之首,这般见识还是有的,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妾身,曾有幸见过,并亲身经历过另一场与这景象如出一辙,却比之凶险百倍的浩劫。”

“浩劫?”

“是的,浩劫。”那女人此刻的话音里透着并非是恐惧,而是近似于怀念和回味的意味,“那是发生在上一次月面之战的最后,降临于我等妖魔头顶之上的浩劫。而妾身的那一条命,也便是折在了那次浩劫之中;所幸,妾身的灵魂有着永生与转生的特质,才得以从中脱身而出,转投那后世的魔京。”

“倒头来不也折在那玩意儿上了么?”年轻人笑中带丝轻蔑,所指何物,再明显不过了。

那副该死的面具。

“虎落平阳,龙游浅水,转投那京都东山再起之后,外界的‘畏’也与千年前天差地别,更别提那后世的明治维新了。那时妾身率领的百鬼,根本就无力与身居最后的净土,圈养着与古时无二的愚民,以此供养大量古代妖魔的八云紫抗衡。说来也是讽刺,妾身,天魔,还有鬼王,尽数折在那月上之后,没想到最后却是便宜了她这个后起之秀,明明只是在战前百余年才得任末席的后生小辈,倒头来却青史留名,成了现在独一无二的妖怪贤者。”

“怀旧就到此为止,对于这些老黄历我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冷泉悦在差不多的时间点上出声道,“要知道你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能够在这里碎碎念只不过是因为我暂时没办法消化掉你这么个硬骨头。但是我相信时间会解决这个问题,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你就会彻底闭嘴,变得跟那十一柱魔神分身的木偶如出一辙————况且,在我眼里,没有什么比回味往日辉煌这样的行径更丢脸的了。”

成王败寇,这个词适用于任何种族。

“呵呵,年轻人,恐怕以你现在的处境,是等不到消化掉妾身的那一刻了。”

“死人就不要替活人费心了,更何况还是连形体都不存在的死人。”冷泉悦反唇相讥。

“你是见过妾身模样的,在那万魔殿之中,如果你想的话,大可给妾身重造一个,就跟你那个不听话的‘式神’一样。”

“听上去是个好主意。”冷泉悦斜眼,“但我可没兴趣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魔鬼重见天日的机会。”

就像那个伊索寓言中捡到魔瓶的渔夫一样,如果不是最后那个魔鬼跟渔夫打赌,傻不拉几地中了渔夫的激将法重新回到魔瓶里的话,渔夫的下场肯定惨得无法直视。

“你不也知道妾身现在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么?”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死灰复燃?”

“听上去好像存在可行性,两仪式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老实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冷泉悦着实有些吃惊。

“你不是在万魔殿里见过我们当初被恒定在那一刻的虚像么?既然都是妖魔出访魔界时的使团代表,相互之间又岂会不认识?况且那妮子当初也算得上是声名远播。”

估计不是什么好名声

冷泉悦回忆了一下当时在万魔殿看到的千年版两仪式那副拒人千里之外好像别人都欠她钱一样苦大仇深的气质,暗自得出了这有些失礼的结论。

“原来如此,听起来很有说服力。”他点点头。

“但是我还是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随后他简短地补充道。

“明明已经有了先例。”

“那是她自己跑出来的。”

“没有你的默许她出得来?”

“”

冷泉悦捂着额角稍微那么一琢磨,好像当初在有顶天上那片水没的樱花林里,的确是他有意等候对方现身,然后想把困扰的事情搞清楚来着。

这样一想的话,这只狐妖的言论似乎也说得过去。

的确是因为那时的默许,才有了后来那个与他朝夕相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式神。虽然至今都不怎么听话就是了。

“抱歉,客户您的信用额度不够。”冷泉悦凑近那团苍白的炎火一字一顿地说道。

“看来那个妮子在你心里的分量已经不是区区‘式神’这种无足轻重的程度了,妾身说的没错吧?”

“”

“容妾身想想,你身边的人是怎么称呼你的?没有安全感的刺猬对吧?能够让这样一只刺猬收敛起身上棘刺的人,想必在刺猬心中的分量”

“够了,狐妖。”

一根手指戳进那团青火之中,看似毫无意义的行径却换来了对方一声吃痛的低呼。

戏谑的话音戛然而止。

在做着这样的事的冷泉悦,整个人也变得虚无了起来,他的身影轮廓突然变得如那燃烧的青火一样不稳定,就像那后夜祭中篝火上浮动的虚影一般。

那是,从那个夏天被带往月面后一觉醒来开始,到现在一直持续着的,不曾改变过的,被假冒的阎萝王当做“死亡证明”的异常状态。

“听着,狐妖,我不在乎你跟八云紫那个老妖婆之间有什么新仇旧怨,也不在乎我这副皮囊能够苟活到什么时候,恐怕你现在也看到了吧,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根本就不能算是活着,对着心脏一刀捅下去也不会留下创伤因为那里面全都是这种我至今都没有搞清楚正体,却毫无疑问是由我自己衍生出来的物质。”

他意有所指地冲着眼前的青色火焰示意道,

“我最近真的感觉很伤感你知道么?我过去呆过的所有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全都无一例外的消失得一干二净,我的恩师和挚友如今也因为最近一次的破灭而下落不明,我那个姑且还算熟悉的青梅竹马不出意外再过六年时间就要嗝屁---我是说如果一切到时候还没有转机的话,而且我现在发现自己已经快半年时间没去看望过她了因为我这半年尤其是这个夏天被忙得焦头烂额疲于应付,注意!是被!被一群莫名其妙的神经病烦的被!我想年纪一大把的你应该能够领会我这个小辈现在的心情,如果你还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的话。至于两仪式那个女人,老实说我一直很烦有人拿她在我面前做文章别问我为什么,而你刚刚说的那一席话正好好死不死地卡在了这个g点上!如果能够一次性堵上你的嘴让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的话那么我把答案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

年轻的妖怪语速越来越快话音里的温度却是越来越低,而当他最终沉静下来的时候看向对方的眼神已经近乎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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