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里,范立辙突然被聂道宁推醒,他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聂道宁神色慌张地压低嗓子说:“坏事了,立辙,我可能要被抓去坐牢!”
“啊?”范立辙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正要大声问为什么,却被聂道宁阻止了,“我犯了错误,事情败露了,我完了,我完了!”此时此刻的聂道宁,完全没有了平时里冷静的形象,而是惊慌失措,惶惶不可终日。
“你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啦?”范立辙看到聂道宁这副样子,觉得自己的天也要塌下来了。
原来事情还是出在那军邮上。负责焚毁邮票的聂道宁出于私心,也出于爱惜的心态,并没有完全将手头的邮票销毁,而是悄悄留起了两套,他原本以为这件事没有人知晓,但是没想到军区里专门有人严查这件事,很快销毁邮票的数目就清楚了,现在谁都知道这两套军邮被人私自隐匿起来。
这件事要是被查出,私藏邮票的人估计将会遭受到严厉的惩罚。无怪聂道宁如此惊慌而没有主意了。
“你别慌啊,咱们慢慢想办法——”范立辙劝慰着聂道宁。
“还能有什么办法?你知道我父亲对我管教严厉,要是知道我在队里犯了事,他肯定经受不起这个打击!”聂道宁脸色煞白,犹如世界末日来临。
范立辙最见不得朋友痛苦,他看着聂道宁痛苦的模样,想了想,一咬牙,说:“得了,这件事,我来替你扛着!”
“不!不能让你替我顶罪!”聂道宁怎么说也不肯让范立辙背这个黑锅,但范立辙说:“我从小就没有父亲,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而我的母亲也和蔼,我去承认个错误,说不定就没事了——”
“这件事后果很严重的,我不能拖累你——”聂道宁还是不想拖累范立辙。
可是范立辙第二天就去承认错误了。他说是他故意怂恿聂道宁给他弄两套邮票的,专案组人员问他那两套邮票哪里去了,他咬紧牙关就是说他欣赏过后被他给扔了。
专案组人员正头痛这件事,眼下有人顶罪,心里一松,也不大追查这两套邮票的下落。
但是范立辙和聂道宁却小瞧了这件事的严重性。聂道宁被警告处分,写书面检查,而范立辙则被剥夺去预备党员的身份,同时勒令他提前退伍。
消息一出来,聂道宁就不住打自己的头,非要自己去承认错误不可,但却被范立辙拦住了,“哥,别啊,只要你过得好,就是兄弟我过得好!我愿意为你承担这个结果,谁让我们是兄弟呢?!”两人都红了眼眶。
说实话,这段时间范立辙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既想复员又舍不得离开一起生活的战友们,习惯了集体生活,回家后能否一下适应过来还是个未知数。于是,范立辙开始拼命地承担连里的工作,想为队里的人做点什么,可是一些重要的地点已经不让他进了。
范立辙要走的前一天,聂道宁叫上了几个在班上比较要好的弟兄一起聚集在军区外面的一家小饭店里。几瓶酒喝完,抱头痛哭的场面又开始了,战友之间的情谊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范立辙笑着端起酒杯说:“谢谢大家的欢送,咱们两年多的友谊很宝贵,我也舍不得大家,我先干为敬!”说完一口饮净杯中白酒,呛得泪流满面。
一个班上的兄弟猛喝完后又倒满一杯也站起来说:“立辙,想大家了就经常回来看看。咱们现在也都从新兵蛋子变成了一帮老家伙们了,部队的生活很锻炼人,希望咱们越来越好,来,再干一个”。
不一会,两瓶白酒就喝完了,范立辙猛见聂道宁一直不说话,就走到他身边劝道:“哥们洒脱点,军校既然和我俩无缘,那么咱就另想出路,想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范立辙猛一语点破了聂道宁的痛处,喝多了的聂道宁竟然眼圈一红,流下了眼泪,这是范立辙第一次见到这个汉子哭。他这两年多来是够压抑的,万事不顺,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一面…..
终于,复员仪式开始了,礼堂里静悄悄的无人说话。范立辙的肩章章在卸下来这一刻已经成为历史。范立辙和在场所有人都一边笑着一边流泪,笑是因为掩饰悲痛,是因为不想破坏仪式的气氛,流泪是内心产生的真感情,是个人控制不了的一种情绪宣泄。
今冬的雪非常大,范立辙一身便装踏在了厚厚的雪中缓缓地走着,最后一程是他班的所有兄弟们送的。路过宿舍,范立辙用依恋的眼神看着那幢三层楼房,那是他战斗的地方,骄傲的地方。可是,他再也不能踏进半步了。
整个楼里每一扇窗户内,全都有至少一名值班人员在向他敬礼告别。范立辙用力地用双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再向他们敬最后一个军礼。
范立辙走出军区大门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喊着他的名字,他停下脚步,却是一脸泪水的聂道宁,聂道宁把一个笔记本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抱住他大哭:“是我对不起你啊,兄弟,我不是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范立辙用力一拍肩膀:“你胡说些什么呀!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干,你记住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在当兵,而是代表我们两个人!”
说完,他狠狠心,推开聂道宁就大步往前走,再也不回头。
在返乡的火车上,范立辙用颤抖的手打开聂道宁给他的笔记本,赫然发现笔记本中正夹着一套完整的军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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