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宝石小说>玄幻魔法>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 第62章 对不起范公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62章 对不起范公(2 / 2)

还没变法的王安石脾气很好,将自己应试经验和教训详细告知曹暾,没有避开自己犯忌讳的事不谈。

曹暾又搜集以往殿试名列前茅的人的文章,苏洵发现,殿试中名列前茅的文章,首句基本是歌功颂德。若是考生想要发表些劝谏言论,虽然不至于落第,但名次一定不会太好。

官家能让劝谏他的人中选,心胸不可谓不宽广;但他又压着劝谏他的人的名次,就让苏洵觉得官家的行为略有些别扭。

于是苏洵便也有些别扭了。

曹暾见苏洵又矫情起来,不由摇头。

这不是很正常吗?能听得进劝谏,但心里被说了有点小情绪,不高兴,是人之常情。他被念叨的时候,心里也不高兴。皇帝也是人,还不准他不高兴了?

只是宋仁宗在外面塑造的形象太好,老爱写一些吃羊不吃羊的小作文,才让文人心中有了过高的期望。

王安石的犯忌讳还算合情合理。一个曾经弱冠都不能亲政的皇帝,是不喜欢看到把他当晚辈训的字句,哪怕那些字句只是引经据典,没有真的把他当晚辈训的意思。但有些忌讳确实让人啼笑皆非。

宋仁宗是个很喜欢提拔“天才”的人。在他主持殿试时,有好几个三元及第的人。基本只要解试和省试能拔得头筹,宋仁宗都会将其定为状元。

嘉祐二年龙虎榜,殿试题目为《民监赋》。宋仁宗本来属意已经在解试和省试中夺得第一的林希为状元,就因为林希破题为“天监不远,民心可知”而心生不悦,连“三元及第”的吉利兆头都不要了。

而章衡破题为“运启元圣,天临兆民”,夸赞宋仁宗超级得民心,宋仁宗嘴上谦虚着“此祖宗之事,朕何足以当之”,然后把章衡点为状元。

“天监不远,民心可知”的意思是如果皇帝不好好干活,违背民心,老天就会降下惩罚。连这个破题都会犯忌讳,让林希失去三元及第,可见殿试上的忌讳真的又多又龟毛。

眼见着苏洵都走到殿试这一步了,曹暾可不希望苏洵在殿试中被黜落。他便以殿试文章实例,不太委婉地告知苏洵别在殿试中写任何警示皇帝的话。

苏洵越听越别扭,心情十分灰暗。

范仲淹听了曹暾的分析,轻轻抚了抚曹暾的头,寂寥地笑道:“暾儿分析得很好,连夫子都从未发觉此事。”

原来从陛下选拔殿试进士时,就能看出陛下的心思。

只是为臣者,即便看了出来,他该劝谏还是会劝谏。如果他惧怕这个,就不会在满朝公卿都缄默不言的时候,以卑微之身请求刘太后还政;也不会在皇帝属意废掉郭皇后的时候强烈反对,以至于被贬睦州;更不会上《百官图》,讥讽当时宰辅吕夷简。

曹暾道:“先当上官,然后就能追着陛下劝谏了。等你当了谏官,还管皇帝高兴不高兴?只管上书即可。即使你遭外放,上的奏章照旧能被呈到皇帝眼前。他躲不过。”

苏洵愣了一下,扶额失笑:“暾儿说得对。”

范仲淹又笑着拍了拍曹暾的肩膀:“暾儿所言极是。”

曹佑默默地给曹暾使眼色。你现在说得开心,将来你也会“躲不过”。

曹暾无所畏惧。劝归劝,“帝赞许,帝不听”不就成了?到时候气得跳脚的止不住是谁呢。

三章听了曹暾的话,都眼前一亮。

章惇把着曹暾矮矮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暾弟,你小小年纪,好像已经深知为官的智慧。”

曹暾道:“多读史就知道了。惇七,把你的手放下去,重!”

章惇使劲把手臂往下压:“就不放,把你压得永远长不高。暾弟小矮子。”

曹暾飞起一脚踹章惇的膝盖。

章惇虽然被踹疼了,也哈哈大笑不松手。

曹暾使出无影腿。

这次章惇终于躲了。等曹暾休息的时候,他又使出全身力气去压曹暾的肩膀,差点把曹暾压地上坐着。

曹暾咬牙切齿,大喊道:“小叔叔帮我!”

曹佑叹了口气,去捉欺负人的章惇。

章楶假装去阻挡曹佑,实际上是阻拦章惇逃走的路。章衡把气鼓鼓的曹暾抱起来拍了拍,忍俊不禁。

张载转头对范纯祐道:“惇七比起暾儿,更象是幼童。”

范纯祐点头:“惇七年少,再成长些就好了。”

狄咏乐呵呵地看着热闹傻笑。狄诤瞥了范纯祐一眼。

朱祐应该就是范公那个卧病十七年的长子范纯祐吧?一员还算可以的猛将。

章相公再成长些就好了?他再成长,性格确实也会成长,成长得比现在还暴躁。

希望将来郎君继位,章相公不会在朝堂上去欺负郎君。他会揍人。

刷题很痛苦,好友们聚在一起刷题,却也很有趣。

他们在寒食节偷偷焖肉,声称没有冒烟就不算违反寒食节不准开灶的禁令;他们在清明节把睡觉的曹暾偷了出门,非逼着曹暾和他们在雨中撑伞吟诗,再把柳条编成头环戴在曹暾头上;金明池和琼林苑再开时,他们也强拉着曹暾去游园,说要劳逸结合……

就这样,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转眼到了三月二十二日殿试那天。

曹琮请了一日假,和范仲淹、曹佑等人一同把曹暾送到了殿门外。

之后的路,曹暾就要在内侍的带领下,自己走了。

苏洵要和省试合格的考生们一同入宫,苏家人去送苏洵了。三章、张载、范纯祐等人也来到皇宫门口,送曹暾入宫殿试。

他们将会在这里一直等着曹暾回来。

在曹暾和长辈们告别时,一个人影从旁边马车上跳下:“暾儿,想我了没?”

曹暾的眼睛瞪得像猫儿一样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二叔叔!”

曹佾笑着把曹暾抱起来,在曹佑的阻止声中转圈圈飞了两圈:“得知你要殿试,我就急急忙忙赶路,终于在今日赶上了。”

曹暾笑得眼睛弯弯如新月:“二叔叔骗我,你都洗澡换衣服了,肯定不是今日到的。你就是在这里候着吓我一跳。”

曹佾大笑道:“哎呀,被暾儿发现了!来,再飞一个!”

一个头发斑白,但精神矍铄,容貌看似不像老人的男子从马车上跳下来,呵斥道:“曹公伯!放下郎君!”

曹佾笑眯眯地把曹暾放到地上,为曹暾介绍道:“这位是二叔叔为你寻的新的儒学夫子,名为鲁师,是二叔叔的好友。你叫他鲁夫子。”

曹暾拱手作揖:“鲁夫子。”

鲁夫子先和范仲淹交换了一个久别重逢的眼神,然后对曹暾慈祥地微笑道:“郎君先入宫吧。等郎君凯旋,我再和郎君结识。”

曹暾点头:“好。”

曹暾一时想不到“鲁师”这个假名字背后是谁,反正肯定是和夫子一伙的,殿试结束后他再慢慢观察。

曹暾欢快地对朋友们挥了挥手,便要离开。

章惇上前几步,为曹暾整理衣衫,语含担忧道:“如果你精力不济,一定要和陛下说。陛下不会为难孩子,但陛下地位高,威严深重,恐怕你不说,他不会注意到你身体不适。”

章楶道:“受不住就说受不住,不一定非要通过这场殿试。我们将来一起考进士也一样。”

章衡道:“注意身体。”

曹暾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曹佑没说话,只是关切地目送曹暾离开。

狄诤怔怔地看着曹暾努力迈动着小短腿,跟着内侍进了宫中小门。

他不高兴道:“怎么没有车来接暾弟?”

狄咏道:“暾弟只是臣子的孩子,怎么会有车来接?”

狄诤道:“陛下以姑父的身份,可以对暾弟表现慈爱。”

狄咏想了想,道:“陛下公正严明,恐怕不愿意让人说他偏袒外戚。”

狄诤撇了一下嘴角,对宋仁宗嗤之以鼻。

算了,宋仁宗如何,与他无关。他只要跟随着年幼的郎君,保护郎君长大,别让徽钦二宗捡了漏子即可。

除了曹暾太子的身份,狄诤也以曹暾为友,真心关心曹暾。

最初他看重曹暾,只是因为他猜测曹暾是宋仁宗亲子。曹暾继位,徽钦二宗就不能继位。

无论将来谁当皇帝,总比徽钦二宗好。

现在他与曹暾结识许久,很难不喜欢上早熟又聪慧的曹暾。曹暾虽是幼弟,却如兄长般包容着性格最为跳脱的章惇,也悉心地照顾老爱说不动听的话的苏轼,甚至对待比他年长许多的苏洵,也常苦口婆心劝说安抚,仿佛天生世事通明。

即使曹暾喜欢改稿,他也难以抑制对曹暾的好感。

如果曹暾当不上皇帝……啊,这可不行,曹暾不当皇帝,他这位朋友命就没了。

狄诤收起小心思,专注地看了一眼巍峨的宫门,心里祈祷曹暾能顺利通过殿试。

虽然宋仁宗没有派车,但他有了上次的教训,早就嘱咐内侍不要让曹暾劳累。

此次前来迎接曹暾的,正是与曹暾有着一面之缘的张茂则。

宫门刚关,张茂则就立刻将曹暾抱了起来,温和恭顺道:“郎君年幼,小人抱着郎君走。”

曹暾道:“谢谢中官。”

张茂则笑了笑,健步如飞。

即使不知道曹暾是太子,张茂则面对曹暾这样很尊重他的官宦子弟,心情也是很好的。

官宦大多尊重内侍官,但官宦子弟,尤其是外戚子弟,对内侍官却常常面带鄙夷。曹暾眼神平和,既无鄙夷,也无讨好,连好奇也无,仿佛张茂则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让张茂则心里比面对讨好他的人时更熨帖。

他悉心地护住怀里的曹暾,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为曹暾说明自己得知的殿试情况。

他还小声叮嘱曹暾,如果渴了饿了或是想如厕了,就给他打什么手势,使什么眼神,他会照顾好曹暾。

曹暾再次道谢。

他想了想,这种照顾大概是张茂则私下的体贴,不知道张茂则是不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但无所谓,别人对他好,他就要反馈同样的好。

曹暾身上没有带铜板银钱,不能行贿,便抱着张茂则的脑袋,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张茂则的脸颊,用尽可能黏糊糊软趴趴的声音道谢道:“谢谢中官。”

张茂则身体一僵,然后步速变快:“不谢,这是小人该做的。”

曹暾趴在张茂则肩膀上,嘴角微勾。

大殿上,赵祯不断瞟着宫门外。

宰辅贾昌朝语气恭卑道:“陛下可是等不及见到今科人才了?”

赵祯藏起焦躁的心思:“是啊。”

贾昌朝道:“陛下定能取得英才,不用焦急。”

赵祯笑了笑,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宫门瞟。

吴育心知皇帝不是在看今科省试合格的考生,而是在等儿子来。

他想起范仲淹的嘱托,道:“今日还有神童曹暾与考生同试。虽然当年晏公是与考生同座而试,但曹暾实在年幼,臣建议让曹暾坐在臣等左右。”

夏竦反对道:“曹暾可能会被吓到,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准。”

吴育道:“如果曹暾会因为压力过大而发挥失常,正好回去重新读书。”

夏竦皱眉:“你对他太苛刻。他又不是入朝为官,只是入秘阁读书,如今展现的本事已经足够。”

吴育摇头:“但他通过殿试,便可以赐进士出身了,就应该严格对待。”

见夏竦和吴育吵了起来,贾昌朝给张方平使了一个眼色。

张方平安抚道:“曹暾年幼,就算写出锦绣文章,也可能被他人质疑。让他在我等注视下写出文章,对天下学子也是交代。”

赵祯点头:“可。”

事情便这样定了。吴育松了口气,夏竦眉头一直紧皱。

夏竦没想到吴育对稚童如此严苛,心想等会儿自己要和颜悦色些,好好安抚曹暾。

曹暾被张茂则抱到殿门口,才下地走路。

张茂则仔细为曹暾整理了仪容,退后曹暾半步,送曹暾上殿。

此刻考生已经到来,曹暾站在考生末尾,等考生全部入座后,才进入大殿。

所有考生都看着还不到他们腰高的神童曹暾,面色大多不太好看。

曹暾若是晏殊那样十多岁的少年郎,即使以神童之名与他们同考,他们也不会太难受。可曹暾这个神童,居然是个稚童。他们感到了冒犯。

曹暾对刺人的眼神视若无睹,一丝不苟地向皇帝和公卿行礼。

赵祯给他安排特别座位时,曹暾神色也没有波动,平静地入座。

当他发现座位太矮时,还大胆地请求加高座位,并增加垫脚的东西。

吴育还没说话,夏竦先积极地帮曹暾对赵祯提议了,看得吴育心里实在是无语。

贾昌朝对曹暾不熟悉,也没打算熟悉曹家子弟。他见皇帝对曹暾神态还算温和慈祥,夏竦也对曹暾很照顾,心里有了计较。

以夏竦那无利不起早的性格,他照顾曹暾,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或许皇帝虽然不喜欢曹皇后,但想以重用曹暾的身份,为未来皇子争取曹家的支持。

贾昌朝探得皇帝的心思后,便也带了一副温和的面容。

贾昌朝和吴育一样是参知政事。宰辅都对曹暾和颜悦色,其余考官便都神色缓和,打量曹暾的目光没那么刺人了。

曹暾展卷,思索题目。

此时宋朝的殿试虽然和省试差不多,也是诗赋策和经义,但皇帝可以随意更改题目,增加或者减少考试内容。

这次考试,便没有策和经义,只有一首诗和一道赋。

曹暾不知道历史中今年殿试考的什么,但这次诗赋应该是考虑到了他才选定的题目。

宋仁宗不太喜欢经义,所以殿试选题常从民生或史书中出,这次殿试题目,却是来自经义。

诗的题目不重要,歌功颂德即可,不需要多提。

殿试赋文的题面为《诗经》“奏假无言,时靡有争”和“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让考生以《惟德赋》为题作文。

这个题面是个陷阱。

题面上看着是《诗经》,但这两句合在一起,却是出自《中庸》。孔子在《中庸》末段连续引用《诗经》的话来佐证自己的观点,这两句便是正中间连在一起引用的典故。

所以考生答题,一定要从《中庸》破题,才算合格。

思索出题面陷阱后,曹暾的心稍定。

他看出了宋仁宗在这次出题中的政策转向,知道自己该怎么阿谀奉承了——当然也有可能这个题目是保守派定下,宋仁宗认可,是公卿希望的政策转向。

《中庸》对天下纷争的解决方式就是北宋一贯的作风,我道德了,天下自然就太平了。所以他按照这个方向夸赞大宋一直都这么道德,言辞华丽些即可。

虽然《中庸》说的是治下太平,没说边境太平,但管他呢,顺着皇帝和公卿的心思走就成,孔子的真意不重要。

返回首页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