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绝沉思了一会,想起那通录音,难免有些心烦意乱,但他表面不显,对好奇看过来的队长们微微一笑:
“是的,不过我们可以等完成任务之后再聊。”
忽然有一道冷淡的男声隔了老远响起:
“不管怎么说,我要当进入电话亭的人之一。”
所有人止住聊天,一致转头看去,仍旧站在原地的谷迢双手插进兜里,西装内衬挽起雪白的袖口,还是一副誓死不往厅内跨半步的架势。
一众沉默里,他们跟谷迢面面相觑一会,最后是梁绝忽然笑出声。谷迢在他的笑声脖子一梗,像在低分辨率视频里疑惑歪头的猫头鹰。
旁边孟一星揉了揉额角,忍不住吐槽:
“你是什么被划了三八线的小学生吗?!你也不算新人了吧,难道这些积分你扣不起吗?!!”
电影院外,天幕已沉,幽暗的黑色如同披在天顶的幕布。整个都市陷入寂静,只有路灯亮着。空气很冷,冷得令人呵气成雾。
红色电话亭伫立在路边,顶盖上落满洁白的灯光,像是积着一层厚雪。
谷迢拉开电话亭的门,掌心贴上门把手时,传来的寒意冷得彻骨。而在检测到有人进入之后,电话亭咔哒一声自动上锁。
梁绝站在亭子外面,敲了敲玻璃:“谷迢,我们说话你能听得到吗?”
谷迢看着梁绝的口型,摇摇头以作回答,随即他看向掏出他们获得的硬币,塞进下面的钱币投放处,只听见一声硬币落底的闷响,电话上方的指示灯“滴”地亮起,表明可以开始使用。
但谷迢没有取下话筒,他的视线落在清晰的黑白数字按键上,眉心微蹙着,思考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应该打给谁。
还没等他思考出一串完整的数字,前方的电话忽然自动响起了铃声,急促、清脆、充满紧迫感,像在催促他赶紧接听。
谷迢取下话筒,将听筒贴进自己耳边:
“……喂?”
而对方似乎与他有着同样的疑惑:
“谁?”
谷迢第一反应是感觉熟悉,随后他兀自陷入沉默,瞳孔猛地一缩。
但这种熟悉令人心生疑窦,潜意思在抗拒认出,似乎只要不认出,就不会成就这一时空之间的短暂交汇。
“喂?”
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看了一下自己的通话界面,确认是陌生电话之后,干脆丢下四个字:
“你打错了。”
对方的冷漠和挂断都来得太快,当谷迢仍浸在这股熟悉中猛地回神时,听筒中仅剩忙音。
一样的言简意赅。
一样的语调顿挫。
谷迢看着话筒,若有所思。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的话……
电话另一头的人是进入游戏之前的、某一时间段的自己。
第251章 第七天(7)
谷迢看着手上的话筒,正想将它重新挂回去,亭外的玻璃上忽然擦过一抹光,引起他的注意力,当谷迢转头看去,忽然发现梁绝不见了。
不、不止是梁绝,一切都不见了,包括寂静的街道和黑暗中的建筑,它们全都如奶油般融化成斑斓五彩的灯光,万花筒般聚拢又分散,只有这座电话亭和处于其中的人幸免于溶解的命运。
错愕中,谷迢的胸口倏而激烫,像被一枚烧得发红的烙铁猛痛心口,他面容扭曲一瞬,立即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蹙着,捂上感到疼痛的地方,指尖隔着丝绒布料,隐约感受到那枚硬币碎片的轮廓。
但这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秒后感官中仅剩剧痛后的余韵。
将话筒重重放回原位,谷迢额头布满冷汗,他再次按了按胸口,忽然抬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四周的景象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条崭新而陌生的街道重新出现,饱和度拉满的店铺招牌鳞次栉比,用来招揽顾客的音响大放着歌曲,忧郁流行的抒情曲和颇有节奏的上头广告词竟然能衔接得毫无违和。街道上是来来往往的年轻人,他们的衣着靓丽,妆容和发型时兴。
不知是不是谷迢的错觉,他甚至看见了几张在游戏里见过的熟面孔。
而一位男人脑门上顶着眼罩,身穿价格不菲的黑西装,一脸严肃地站在大街上沉思,不论从样貌打扮还是气质上来看都非寻常人,应该出现在灯红酒绿的席宴里,而非地上还有滩污水的大街上。
这种违和感已经为他明里暗里招来了不少视线,所有人在距离谷迢不到一米就绕着走开,顺便回头看一眼,用目光传达出一种“这人穿成这样是来走秀吗”的疑惑,以及“我靠这西装一看就贵得要死如果不小心碰了不会被讹吧?”的怀疑。
当有人跃跃欲试地掏出手机时,谷迢敏锐地一转头,毫无情绪的目光如冰棱如利匕,刺得对方手一抖,忘关闪光灯的手机镜头一亮。
但是自动留存在相册里的照片除了模糊的街道之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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