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迢轻声回答,视线定格在那张清俊的脸上一刻不移。
“我只跟着你就好。”
梁绝瞳孔骤缩,哽住了喉间即将出口的话。
他忽然意识到,那双淡漠的金眸里从来没有过其他人,除了他自己的倒影。
——从来没有其他人。
梁绝忽然醒悟了什么,如遭到晴天霹雳般身体一颤。
他长久地跟谷迢对视着,似乎要看出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否定自己的答案。
最终,梁绝只能无力地转回头来,捂住脸发出一声更加疲累的轻笑,其中的苦涩一直蔓延渗透到了心底。
“……哈。”
之后,他再也没有对谷迢说些什么。
一直到几天后的大雪之后,温迪戈再一次突然袭击了村庄。原本尚且欢乐的孩童嬉闹骤然变为惊慌的叫喊。
混乱中夏千屈拎着武器,抱起落单的孩童。
她一伸手,却没有拉住杀红眼的北百星。
“百星哥!”
北百星也没有听见夏千屈的呼喊忽而转折为临死前的哀鸣,当他脚踩着温迪戈的尸体,自以为他终于保护好了一切的时候,紧接着突然背后一重,被人掐着脖颈按在了地上。
梁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他发怒过。
他用难以抗拒的力道将北百星从地上拎起,眼眶通红得似乎要渗出血,怒吼着喊道:
“北百星——我不是说过要以掩护为主吗!你为什么要抛下夏千屈!”
男生瞬间停止了愤怒的挣扎,他不可置信般抬起头,看见夏千屈只剩上半截的身体,那双死去的眼睛与南千雪重叠,仰面注视着他。
被她到死还紧紧护在怀里的孩子站在一旁嚎啕大哭着,哭声似乎要引得整座山脉都浩荡崩塌。
一旁的东枝贺被其他人紧紧拦着迈向这边的步子,他身上还沾着女孩未凉透的血,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此刻憋得通红,愤怒与悲伤的青筋隆起。
——什么时候。
——他什么时候抛下的夏千屈?
——她为什么死了?
——那么南千雪呢?她又为什么死了?
几日的浑浑噩噩与自欺欺人的悲伤在又一次的情景重演中给男孩当头一棒,忍耐了数日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喷涌而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曾听梁绝说:“我不会一直保护你们,所以在此之前,请你们一定要成长起来。”
虽然他自诩队伍里的气氛组,但梁绝貌似不需要他也能跟其他人打好关系。
南千雪的身手超棒,刀术耍得很帅气,每次察觉到危险之前都会拉他一把。
谷迢也是,分明是一个新人,有时候气场比梁绝还要强大,而且也只有梁绝的安危才能让他显露一点除冷淡之外的情绪。
那么你呢,北百星?
你真是一个没用的人,北百星。
壁炉火早已熄灭了。
冰冷的石屋里,众人各缩一处,只有角落里时不时传来北百星濒临崩溃的呜咽声:
“为什么……为什么是南千雪死了……为什么一定是她……”
忍耐了许久的东枝贺终于怒然起身,走过去一把将人拎起来,照脸哐哐揍了几拳,边揍边骂边哽咽,飞溅出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北百星的脸上:
“他妈的!对!就她不能死!就她必须得活下来!你他妈告诉我她凭什么不能死!所有人都他妈的能死!她凭什么不能!!”
哭声中断了一会,北百星忍无可忍般地抓住继续朝他砸来的拳头,对准东枝贺的额头猛地一撞。
砰砰——两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可是……可是我……”
东枝贺喘息着抬起手,挡住了整张脸,却挡不住因悲伤而颤抖的身体。
北百星躺在地上,抬起胳膊挡住昏痛的脑袋,被揍出来的鲜血混着鼻涕泪水直淌,如即将溺毙的人般,边哭边说。
“我还没有说过……我还没有对她说过……”
那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里,谷迢睁开双眼,看向将全身缩在阴影中的梁绝。
“……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啊……”
梁绝只是偏头抵着冰冷的屋壁,闭目沉默着,什么也没有说。
“我一直没有来得及告诉她啊……”
谷迢在哭声里抬起手,似乎要触碰到梁绝缄默的侧脸,却看见自己的指尖忽而亮起,点点星隙萦绕飞舞,眼前的幻象逐一消失,从石屋到抽噎的北百星,再到周围看不清脸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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