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戈立即松口,痛呼着后退,转瞬它的鼻尖被血腥味占据。
它的眼睛还在疼,黑暗里频闪的金星中,一掠而过那张沾着血的脸,那双亮得吓人的金眸。
——为什么,他怎么还不死?
温迪戈正欲嘶吼,腹部猝不及防迎来一记倾尽所有般的撞击,它踉跄着后退一步,骤然惊觉脚掌下方,除了一片虚无之外什么也没有。
“谷迢!”
“谷哥!”
临别最后的一瞥里,有人齐声喊着他的名字朝他冲来,谷迢压根看不清他们都是谁,但下意识扬唇露出一个沾血的笑。
随即视线将世界颠倒,半壁神圣的雪山与寒风倾轧而过,垂死挣扎的温迪戈被他带着,一同堕入深渊。
温热的血花如被风吹起的玫瑰花瓣,旋转着洒落。
风雪苍茫,呼号悲怆。
他在山崖谷壁之间陨坠着,大量的血倒悬着泼洒,拳风仍不要命般狠厉,一拳一拳击打在温迪戈的头颅。
失血与疼痛带来的晕眩里,谷迢看到浮在眼前的主线任务扭曲变形,最终定格在一片布满鲜血的屏幕上。
上面正记载着一切重来之前,被他们所触发的:
【主线任务:消灭温迪戈。】
所以只需要杀了它就好,要留下所有人,只需要杀了它就好……
一拳无效就两拳,两拳没用就三拳……
温迪戈仅剩的半截断角在打斗中被人徒手掰断,调转一个方向之后,又以凶器的身份重新捅回它主人的头颅。
那枚尖利的爪子卡在谷迢温热的胸膛里,挣扎抽搐了一阵,就此了无声息,接着从伤口间滑落,便先于他更加速地朝下坠落。
【恭喜玩家!已成功消灭温迪戈……达成奖励……】
系统的通报声在耳边被风雪拉扯成一阵冗长繁杂的嗡鸣,那双金眸逐渐被濒死的黯然侵染。
——他终于可以坠落了。
风来自远空、来自苍穹、来自千里万里。
迷失的旅人不属于此地,一昧执着追寻着前方的幻影,直到灵魂湮灭化为朽尘。
那一刻,谷迢只觉得鲜活的疼痛瞬间席卷整个身躯,灵魂仿佛被覆满霜雪的刀刃捅穿胸膛,随即用悲怆将他填满。
于是生死恍惚一线之间,他看见了梁绝。
那个人孑然一身,伫立在尘埃落定的废墟里,伫立在即将吞没他的深渊里,伫立在万千玩家尸体构成的血海地狱边缘,仰起头,微笑着,对他张开染血的双手。
有点点光芒自他指尖开始解体,最终逐一扩散,映照出那张悲悯又温柔的脸上褪去疯狂后,只余留一片彻骨的哀伤,似诀别也似挽留一道再也抓不住的光。
他终于听见,他在轻声地问,似叹息也似哽咽:
“一切都要结束了……谷迢,你为什么还不吻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坠落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逐渐降低的体温,逐渐温暖的雪,逐渐围拢而来的黑暗。
谷迢仰面躺陷在柔软的雪地上,与温迪戈斗殴时的拳头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一点森白的骨节。
他的灵魂却是近乎安静的。
在断成两半的痛觉里,他失去了对于四肢的控制权,卸下所有防备的胸腹间,都显露着触目惊心的空洞。
曾被抛弃的梦境从那些空洞中涌出,痛苦地反刍呕吐出热血,融化他身下的雪被后铺散开一片殷红。
入耳式对讲机在已经脑侧摔成了碎片,跨越千万里距离抵达的呼喊终究传不到他的耳边。
他只能沉沦,随后在温暖安然的黑暗里走向死亡。
于是当清醒、理智、思考逐一瓦解,放弃了对肉身的桎梏,那么混沌、疯狂、扭曲的梦境便趁机而入,占据这片逐渐沉溺的血泊。
那些泛起的涟漪里,正倒映着谷迢自己的影子。
黑暗逐渐消退,一片晃眼的白中,他重新站在了最初的雪原里。
风声倏而变大,将纷扬的白雪从天空中吹落,而其他人不安的喘息声占据那鼓胀心跳的耳膜。
从血泊中踉跄着爬起的廖玉平肌肤惨白,那双颤抖着转动的眼珠正被白翳覆盖,直到最后一点人性的温度被吞噬,异化的痛楚令他发出一声非人般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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