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们,只有他。”陆燕粗暴打断了他的话,“听见系统通报了吗?只有他——也就是说不论梁绝是死是活,我们都会平安离开副本。”
而听到这句系统通报之后,梁绝紧绷的神经忽然有了些许松懈,眉眼轻舒,撑着长棍直起身,下一刻他的身躯骤然浮空,胸膛传来阵阵被挤压般的疼痛,心跳声与血液流淌的轰鸣瞬间震颤大脑,窒息逐渐漫上咽喉,一直紧握的手指控制不住松开,长棍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呃……”
梁绝将痛呼压在喉间,努力朝后仰起头,半睁开的双眼眸色已然恢复了原本的暖棕,映出颠倒一片的火海,还有站在讲台前,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少年。
他双眼猩红,满身污血,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还几处不正常的拼接线,仿佛是从炼狱爬出来之后,挣扎着将自己的断臂残肢和着恨意重新拼凑,以不死不休的姿态伫立在终结一切的火海里。
“为什么要放火,你觉得你能活下来吗?”
一直潜藏在男人体内的山下春见早已被他的所作所为勾起了好奇,嘶哑着声音去询问。
“既然这样的话,这群人里面,只有你会死。”
此刻汇合在一起的两方玩家立于火光滔天的教学楼下,都已经听到了进度已满的系统通报。
“谷迢呢?”陈青石皱紧了眉心,问明显已经站了很久的几个人。
曹安然被一群人围着,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指向他们面前的教学楼:“他冲进去了……”
在火中融化坍塌的残垣如暴雨由远及近,气浪裹挟着碎石迸溅,朝着头顶坠下,火星扑面而来,将所有的喧嚣都推远。
原本尚且宽敞的走廊被浓烟占据,记忆深处有什么开始松动,谷迢下意识回头,视线穿透了斑驳扭曲的火光,看到一片虚幻的街景,有人仰着头似乎对某个不可被知晓的存在说着什么,随即火焰倏地爆发将他尽数围裹。
谷迢不知道他是谁,哪怕已经清晰看见了对方因察觉到注视而偏头望来的脸。
男人仍对这种焚身的痛感恍若无觉,挺直的背脊充满从容的悲怆,孑然伫立在炼狱火里,定定注视着远处的谷迢,飞舞的火舌舔舐上那双明亮的棕眸,最终化为哀伤又不舍的温柔笑意。
谷迢看不懂他的眼神究竟有着怎样翻涌的情绪。
“你是……”
才堪堪吐出两个字音,忽而大地震荡,烈火暴涨格挡开谷迢伸出的手,将人影吞噬殆尽。
而通向四楼的楼梯口在他停顿的那瞬间,坍塌成了火中废墟。
“梁绝——!”
谷迢的呼喊被火焰隔绝,仅能听到自己沙哑粗重的喘息。
近处的自动接通声忽然响起,他停顿了一瞬,低头掏出衣兜里的手机。
骤然强烈的火焰封锁了梁绝的所有出路,同样也如他所愿,封锁了其他人试图冲上来的脚步。
梁绝对此不发一言,却只是笑,溢出几分血沫的唇角扬起,透露出几分得逞般的张扬。
山下春见半蜷的手心缓缓握紧,嗡嗡作响的杂音霎时化为几千根针般扎入梁绝本有序思考着的大脑里,搅动翻转,引来一阵近乎被撕裂的疼痛。
梁绝紧握着指尖忍耐,唇角泛白,双眸里的情绪却平和得不像正在承受着这些痛苦。
“你在想什么呢?”山下春见如恶劣的孩童般,看着被自己折腾得奄奄一息的鸟雀,发出残忍的质问,“你也觉得我很糟糕?就像那些人一样。”
“快告诉我吧,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会得到谩骂还是求饶呢,是鄙视亦或是哀嚎呢?
在怨灵刻意的牵制下,梁绝被狠狠砸落在地面,碰撞喷溅出的血花很快被火焰蒸融,他呛咳几声,火焰已经逐渐攀爬到上制服的衣角,正将他一丝一缕吞没,被放在口袋里似乎有什么在颤动着,但是梁绝忽然没有闲心去管了。
“我在想……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
山下春见的动作一顿,低头跟梁绝近乎空洞的,逐渐扩散的眸子对视在了一起。
“之前我在幻觉里看到了很多,碎片构成的雪、盛开在血泊上的晚樱、还有暴风雨夜……原来你重复循环着这些痛苦,执着不放,念念不忘,二十五年的循环对你、对一个孩子来说也太过于漫长了。”
“可是注视这些痛苦太久,怨恨不得安息又会滋生出新的怨恨,痛苦难以平复也会增添新的痛苦,从而万劫不复。”
“虽然很困难、虽然已经太晚……我希望你们不要因为他人犯下的罪过而停住,你们该继续往前走啊。”
“——明明还可以、拥有无数个春天。”
山下春见陷入了沉默,他放下手,无形中牵制着精神的力量骤然放松下来,震得梁绝眼前一黑。
他的额角青筋肿胀,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但仍撑着身子试图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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