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雪神!”
乌云密布的心内一下被喜悦冲淡,我瞬间开心地冲山头行了个礼。
……
牛头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姜小姐,你和雪山里的东西拿阳寿做过交易?”
我点头,又摇头。
传说雪神会收走许愿人最珍贵的东西,可以今时今日的眼光看,那场南风大雪助师弟他们夺回祁连城,于我也是没什么弊害。
嫁给薛苏文,生下他的孩子,还要假装琴瑟和鸣的生活,于我是一种酷刑,解脱了反而干净。
爹爹捶胸顿足,“女儿呀,你怎么那么傻。”
我低低道:“爹爹,活着也没什么好,至少我们一家在阴间还能团圆,对了,嬢嬢人呢?”
说到这个,爹爹也是满脸愁容,“你娘说嫁给我太劳心,叁日前投胎去江南了。”
等牛头马面都走了,他才像小时候一样拉着我坐下,“闺女,文儿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没有外人在场,我脾气骤然上来了,眼底憋出泪花,“爹爹,女儿难道是卖父求荣,装聋作哑的人吗?明明是他在狱中逼死您,满京却风传姜国公畏罪自戕,姜家巨贪!嬢嬢因此气急去世,我怎么还能与薛苏文相安无事过一辈子!”
爹爹却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女儿,文儿何时逼死我了,你听谁说的?”
我冷笑:“还用听说吗,皇帝怕坏了名声,命他去狱里探望,结果他才出来多久,狱里就传来您出事了……我和嬢嬢哭做一团的时候,皇帝封了他作渤海侯!就算这两件事没关联,麒山传了密信说要带兵进京勤王总是真的,也是他叫麒山不要来,如果那时麒山带兵来了,您就不会死了,也不会背负这满身骂名!”
“女儿……”看我又哭又笑的,爹爹小心地擦擦我的脸,“你受委屈了,是爹爹不好。只是当年的事…唉,你先歇一会,我晚些与你说。”
爹爹找了干净的新衣服,让我在躺椅上睡一觉,说下值了就来陪我。
我躺在椅子上盯着忘川边的曼珠沙华,脑海里始终浮现从前的事。
那年,麒山按薛苏文之谋发动奇袭夺回祁连,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捷报还没传回,爹爹却送了一封急书过来,原来贪腐军饷的涉案人等在京参了麒山一本,恐怕不日麒山就要被召回接受调查。
本来边防溃败,辽王战死,群臣找不到替罪羊,现在我动用手段强迫豪强吐军饷的事被按到了麒山头上,麒山顿时成了山高皇帝远的恶霸。
麒山被召了回去,我并不担心,果然,人还在半路上,满朝文武知晓失城收复,竟统一变了口风,催着皇帝的嘉奖紧赶慢赶发到前线。
爹爹信里说,朝臣们为一己私欲互相攻讦如望风麦穗,实乃亡国之风。
为正朝纲,爹爹主动站了出来,为天下计,请求立太子。
有了太子,大邺就后继有人,总不至于叁纲五常颠倒,但皇帝没有儿子,这件事拖着拖着拖了一年多,终于落到皇帝的亲弟弟头上。
到那个时候,没日没夜的战斗打的狄人也撑不下去,北狄君主元庆请求议和。
生平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传说中的第一美人元素素,也是在这个时候。
元素素极美,她的脸庞如婴儿般无辜,眼里又闪烁少女才会有的狡黠,当然,这种狡黠完全不令人讨厌。
护送她上京的途中,她语笑嫣然地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表哥元庆是苍漠与天穹之主腾鲁在人世的儿子,是行走在地上的神灵。
第二件,她十五岁时隔壁部落的哥哥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提出了求娶。可惜他命不好,表哥早把她许给了最强大部落的英主。
我问:“所以,你结过亲了?”
她笑了,“那个英主命也不好,被隔壁部落的哥哥一箭射死了。”
她说的轻松,我于是道:“听说你表哥统一了二十八部落?”
她点头,神情里带了点赞叹,“是啊,他们没有一个不爱我,最年轻的那个,只有十二岁呢。”
元素素说,守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长大,总比指望另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别太老现实一点。
我无话可说,她话里指的是我大邺的皇帝。
其实我本想回击说陛下也不一定会要你的,将要出口,自己都嫌太假。
……
元素素一点也不安分,先是半夜爬了薛苏文的帐篷,后是天亮时分坐到了战麒山身上。
前者当然没透出一点风声,不声不响把人送了回去,后者被撞破则是因为我昨夜贪多了,醉倒在麒山床铺下。
我爬起来时,麒山已经手脚并用,用一床被子将全身赤裸的元素素裹起来扔到地上,他看到我立马脸色吓得唰白,大叫道:“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师姐你别误会,是这个女人突然坐我身上嗯嗯啊啊的怪叫。”
这是麒山第一次叫我师姐,在这种情况下,我一下笑出了声,而且他手脚并用的傻样子还是挺有趣的。
元素素不解地看着麒山,“为什么你也拒绝我?”
“也?”这话一下引起我的警觉,“你还勾引谁了。”
“当然是旁边帐篷的那个,叫薛什么…”她歪了歪头,“不记得了,他臂膀很宽,感觉挂起来会不错。”
她继续看向麒山,“薛苏文和你为什么拒绝我。”
看看,元素素一点也不傻,分明就记得薛苏文的名字,还故意要装作不记得。
这一点让我忍不住拧眉头。
麒山也皱起眉,审视着地上赤裸的绝色美人,“你为什么要勾引我…还有师哥,你不知道元庆派你来是和亲吗?”
元素素笑嘻嘻地,“我喜欢,怎么,你不喜欢我吗?”
“当然,”麒山想也不想拒绝了,“而且,你是狄人,不仅我不喜欢,师哥也不会,别白费心思了。”
“哦,”她目光又转向我,“原来他们都喜欢你,是因为你是邺人,我是狄人,除此之外你并无哪点强过我啊。”
麒山表情又唰地白转红了,结巴着怒斥她胡说八道。
元素素浑然不理,仍然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走近她,蹲下,“你想跟我说什么。”
她微笑,“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姓薛的,也知道对你们而言我是个不好的…那词怎么说,灾水?”
“是祸水,”我纠正,“然后呢?”
“我是引诱了你的心上人,他经住了考验,太经得住考验了,”她叹息着,将声音压到只有我能听清,“我只好和他说,就算不喜欢我,也可以和我有个孩子,毕竟你们的皇帝生不出孩子嘛。将来这个孩子就是…哼哼,没想到,他居然拒绝了。”
我没忍住,像看白痴一样看她,“谁敢和你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她也像看白痴一样看我。
“你们能抢走祁连,本来就是不要命的人呀,我说的不对吗?傻姑娘,他拒绝我不是因为他怕死,而是因为他对你们皇帝的忠诚超越一切。”
这种忠诚,早晚有一天会让他背弃你。
最后这一句眼前的绝美女人几乎是用气声说的,恶毒得仿佛是来自地狱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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