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来完全合理合法的事情,却几乎耗尽了易吾所有的心血才得到了一点点小的可怜的回报。
其中的复杂曲折,足以把一个善良乐观的热心人教导成一个狠毒世故的冷血者,这绝非夸张。
那之后易吾很快便查到,事故其实并非起于私斗波及,而是纯粹被人有目的的破坏了。
而说是有目的其实还不如说是没目的,因为这纯粹就是几个世家子弟因自认娱乐而做出来的,为了破坏而破坏。
若是私斗而误伤倒还算可忍,为了报仇清算也算说得过去,即便为了钱财利益也称得上事出有因,但这些人根本就是在取乐!把普通人看做牲畜一样滥杀取乐!
是可忍孰不可忍?易吾虽然几忍不住要以命相搏,但他清楚的知道一旦冲动,不仅仇报不了,连他和易谨也会有生命危险。
那几人都是些长于酒sè疏于修行的纨绔子弟没错,身为jīng锐守护者的易吾一人就能轻松收拾的掉他们一帮也没错。但你今rì杀得掉一个,其他人得了消息还会再抛头露面让你得手么?即便你再得了手,他们背后偌大的家族势力会放过你么?即便你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那么你舍得下才刚刚来到人世没多久的孩子就这样匆匆结束他的一生么?
还有,自己这为妻子复仇的正义之举,将在这些人的cāo纵下被冠以各种罪名,连带着妻子一起,忍受众人的唾骂。
或许几百年后会有人为他这无名小卒正名,但那无异于逃避。既然做一个好人在这世上活不下去,他选择接受黑暗的世界,以他从前唾弃的手段告慰他妻子的灵魂。
自己的力量办不到,那么借别人的力量就好了。
圣灵政事,是由议事殿的十七位执政长老和一百位执政代表共同决定的,这些长老和代表在决定国家事务时都会先为了自己或自己家族的利益考虑。任谁都想多占便宜少吃亏,那么矛盾和纠纷自然不可避免。
因此议事殿中就出现了多个派系,圣灵的各大家族各个修灵者便都各自依附各个派系来为自己获取更大的利益。
易吾本极不屑这种派系之争,但是若想要扳倒这种世家,就必须借助势力与之相当的其他大家族的力量。
于是易吾很快便攀上了一位权者。他本身就灵法出众,又兼聪明勤恳,狠得下心,耍的了手段,贪污送礼样样能做,过河拆桥家常便饭,笑里藏着刀,釜底能抽薪。
但他本心并非是往上爬,不然以一介布衣出身坐上议事殿长老位也不是不可能。
自然这仇很快便报了。这样打击政敌的好机会,那些当权者是不愿意放弃的。
于是几个少年锒铛入狱,也在易吾cāo纵下意外的死在了狱中。
几个十几岁的孩子,便匆匆结束了生命。
或许他们这样草菅人命是罪有应得,但或许他们也是受害者,是制度的替罪羊。
十几岁的孩子,从小在家族修灵场里长大,没怎么出过灵山,他思维脾xìng的养成,便只会来自父母长辈周围人的言传身教。他不把普通人当做和他平等的人类,也必然是他的上一辈便这样做。他上一辈这样做,必然也有榜样站在他的前面。
那一直往上追溯,总会有最先这么做的人罢。那么他甚么有这样的想法呢?
不完善的制度。修灵者拥有超出常人的能力,但是帮助修炼提升修为的资源却有限,他们自然会想尽办法霸占尽量多的资源。于是他们便以保护百姓为借口,建立了维护他们利益的制度,这种制度极度放大修灵者的权利而削弱普通人的利益,自然,在制度保护下的特权者会不可一世,不把普通人的生命当做生命。
所以,这些孩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同易吾一般的可怜人。
易吾大仇得报,心情却没起一丝波澜。他只是一个人拎一壶酒在妻子坟前坐了一天,一句话也没有说,到天全黑了再一个人离开。
故人已去,仇怨也已昭雪,但活着的人为了活着还要奔波。
易吾仍然为权者做事,他早已深陷其中,身上沾了太多污点,被人拿着太多把柄,再不可能抽身事外了。
……
自然,这一切十六岁的易谨全然不知。
他正像他父亲那个年纪时那样,意气风发,嫉恶如仇。
……
“我知道你的脾xìng。”此时已经躺在床上的易谨正在回味安顿好小女孩以后父亲和他说的话。“从一开始我也就没打算阻止你。这案子,你要想调查便去,想做甚么我也不管你。但是一旦牵扯到了比你级别高的公人,你做甚么一定要和我交待一下。”
“至于为什么,你自己去想。”
“人,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常常不一样。当你弄清楚别人心中真正的想法,别管他嘴上怎么说,按你认为的去做。即便他嘴上可能会不饶人,但他会从心底里感谢你,会把你当成真正了解他关心他可以透漏心事完全信任的知己。”
“他说甚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甚么这么说,他这么说,是为了达到甚么。”
那么父亲,你这么说,想达到的,到底是甚么呢?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