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长生殿。
吴总管入殿通禀,苏延在殿外静候。
苏延背对殿门而立,富丽恢弘的主殿成了他的背景。
苏延今日未打算入宫,故而连朝服都未换,只着了黑色衣袍,在主殿的堂皇之下,这一衣袍显得素如平民,可着衣之人,却又怎是那宫殿能比拟的呢?
即使未着朝服,挺拔站立的身姿透着一股非凡气度,叫人一眼便知恢弘如长生殿,于他也不过一华丽的房子。
在他眼中,根本一文不值。
颜茹玉自殿中出来,便见苏延颀长背影。
背对天子而立的,恐怕天下也只有此一人了。
颜茹玉素来明媚如春的玉容浮出一丝痛楚,一双美目瞧着那背影专注无比,眸底流过丝丝情意,如碧海巨浪翻涌向那背影。
苏延尚未转身,颜茹玉却已清楚看到那张俊脸。
必然是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雪肤墨发、温雅无双。
美目一眨,眸底水光散去,只余属于淑妃的雍贵,颜茹玉柔柔开口唤道,“苏太傅。”
苏延转身,俊颜含笑,温雅无双,拜礼道,“见过淑妃。”
颜茹玉回了礼,侧身让道,“陛下已醒,正在等太傅。”
苏延微微欠身,抬步向殿中走去。
经过颜茹玉之时,听得一道极轻又极柔的声音道,“若无夫人,公子可愿与茹玉月夜谈心诗词相守?”
苏延脚下微顿,以同样极轻的声音道,“我与阿璟,从不作诗填词。”
一行清泪滚落,滴入白玉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了无痕迹。
绝美玉容亦无泪痕,颜茹玉与苏延擦肩而过,带着宫中人人称赞的淑妃雍容,离开长生殿。
仪元殿。
环儿捧着一坛酒匆匆步入殿中,方入门,便有宫女迎上前来,“环儿姐姐你可来了!娘娘正等着呢!”
宫女接过酒坛便匆匆往里走。
环儿心惊,她离去之前还有一壶酒呢,这么会功夫便喝完了?
环儿忙跟上前头的宫女,问道,“娘娘全喝了?”
宫女在偏殿手脚麻利的装酒,头也不抬地回答,“嗯,全喝了!好了,这酒装好了,我给娘娘送去,娘娘已催了好几回了!”
“慢着!”环儿面色凝重,拦下了宫女,将酒壶里的酒倒出了一半,接过木托,道,“我给娘娘送去。”
小宫女欲说些什么,却被环儿一个凌厉眼色吓得退至环儿身后,垂首随着环儿一同入屋。
两人离去之后,有一黑影从房梁落下,那人掏出一玉瓷瓶,将无色无味的药水倒入酒坛,不过眨眼时间,偏殿又是空无一人了。
环儿端着酒入屋,屋里仅颜茹玉一人。
颜茹玉已是半醉,绝美玉容染着绯色,一双美目醉意浸染,人也无力躺靠在贵妃榻上,说不出的娇媚。
环儿使了个眼色让身后小宫女退下,独自一人为颜茹玉奉上酒壶,“娘娘,酒来了,环儿给您斟满。”
颜茹玉冲环儿漾了个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那一笑忽如牡丹花开,美得倾城。
环儿也不觉跟着笑,“娘娘才貌双全,乃是一品淑妃,皇上怎会舍得娘娘有忧愁?”
颜茹玉接过酒盏,举杯一饮而尽,那笑便有些涩,“环儿你……岂会知晓?”
环儿接了颜茹玉空了的酒盏,道,“环儿不知,可环儿猜,娘娘是为皇上伤势忧愁。”说着伤势,环儿忽然大惊,“哎呀!娘娘,若是长生殿请娘娘去该如何呀?!”
美目闪过一道清明,颜茹玉支起左手撑着脑袋,绝美玉容淡笑望着环儿,“环儿,本宫自入宫便带你在身边,跟着本宫旁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仗势欺人了!”
环儿被那双美目瞧得心慌,连忙双膝一屈跪倒在地,连连求饶,“环儿不敢!请娘娘恕罪!环儿再不敢擅做主张了!”
她只是不想娘娘喝醉,不想长生殿那位帝君晓得淑妃如此失态,她…全然是为娘娘好了!
颜茹玉右手一拂,捏了贵妃榻前的酒盏,“罢了。你有这份心本宫不该责罚你。你说说,长生殿来人应当如何呢?”
环儿心里松了一口气,出口的话还是紧张得很,“环儿便说娘娘近日劳顿,歇下了。”
“嗯,”颜茹玉举起酒盏,“起来为本宫斟酒。”
环儿欠身站起,立在一旁为颜茹玉斟酒,不敢再多言,以至于颜茹玉饮尽一壶酒后,环儿立即又取一壶来,没有半个“不”字。
长生殿。
空旷的内殿只剩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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