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左锋抬首,目光炯炯有神,皆是忠义,“太子殿下,皇上昏迷不醒,随行仅黄太医丘太医二人,且药材不足,眼下是归还是留,还请太子定夺。”
苏炜听罢,托着下巴沉吟,“那……归与留,对父皇伤势影响又是如何呢?”
话是关心,可从那双单纯得过分的大眼睛中瞧不出哪怕一丝丝的关怀!
左锋自然是喜不出来,一板一眼答道,“皇上伤势不稳,若是此刻归去,必是一路颠簸,说不准会加重伤势。”
“那不行!”苏炜急急拦断左锋的话,“父皇伤势决不能加重!若如此,便留在此地罢!”
单纯的眼中闪着执着,叫人相信他此刻所言绝无半丝掺假。
左锋仍是没有喜,只是奇怪。
这位太子亲近的素来是苏延,对自己生父——那位帝君只有君臣之义,绝无半分父子情分,如今竟如此执着要保帝君无恙?
难不成是这位少年太子将父子情分藏得太深了?
慕叶也甚是好奇,凤目抽空从石榴上移开,略了一眼苏炜。
苏炜瞧见了那一瞥,心里又有些慌,悄声问道,“叶姐姐,你瞧我作何?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有啊,”慕叶颔首,随手取了盏茶递给苏炜,“不信你自己瞧瞧。”
苏炜半信半疑瞧向清亮的茶面,水面那张小脸上可不是脏兮兮的么?
“呀!”苏炜抬手正要摸脸,却恍然发觉指尖正染着黄色,苏炜盯着一双停在空中手,很是苦恼,“叶姐姐,都是给你剥石榴给剥了。”
此刻,慕叶已将石榴剥好,粒粒晶莹而饱满的石榴果肉装入果盘,听闻苏炜此言,慕叶捏起放在一旁的银针,偏头问了句,“太子说什么?方才没听见呢。”
苏炜盯着那根银针,目含恐慌,绷着小脸很是严肃道,“我没给叶姐姐剥好石榴,该骂!”
“哦,”慕叶收起银针,笑了笑,“太子千金之躯,怎会剥石榴呢?来,我剥好了,太子请用。”
苏炜小心翼翼将石榴推至苏延那侧,“长幼有序,延哥哥先请。”
苏延抬了一眼,黑眸掠过苏炜,便又继续不紧不慢收拾起棋局来。
苏炜立刻了然,把果盘推给慕叶,“叶姐姐剥得最是辛苦,叶姐姐先请。”
那讨巧的样子,哪里有太子风范?!根本是不得宠的孩子在讨父母欢心!
左锋看不下去了,轻咳几声,道,“还请太子定夺归留一事!”
苏炜瞧了眼左锋,眼里有惊讶闪过,好似在说“你还未走啊”。
左锋只能当时没瞧见,双目炯炯有神紧盯苏炜。
苏炜颇是不耐烦,“方才说了呀,不能让父皇加重伤势,留在围场便是!”
左锋又道,“若在此地,药材不足无法根治皇上伤势,恐怕……”
苏炜眉头紧蹙,“父皇的伤得医好。”
可这宫归不得,留此地又是无药,又当如何是好?
苏炜瞧向苏延,苏延的一盘棋子还未收拾好,黑眸正凝着棋子无暇顾及其他。
苏炜瞧向慕叶,慕叶正舀了一汤匙石榴往嘴里送,压根没眼瞧苏炜。
苏炜想,他这分外无辜的小脸是白装了!
苏炜只能望向左锋,问道,“那依左将军之见,该当如何是好?”
左锋道,“眼下皇上动身不得,还需在围场静养,黄、丘二位太医医术高超,足可暂缓伤势,若是有药材之需,左锋可驱马回宫取来,让皇上尽早疗伤。”
苏炜连连点头,“左将军此主意甚好,便听将军安排!”顿了顿,苏炜又道,“左将军不必去取药材,且让左少将前往,左将军还是留在父皇身边,保护父皇安危要紧。”
左锋不由多瞧了苏炜一眼。
方才苏炜还有心思与慕叶嬉闹,如今却又关怀圣上安危,可语气也好,神情也罢,并无露出一丝丝关怀之意。
难不成这位少年太子的心性当真藏得如此之深?
左锋也只敢瞧这么一眼,便领命欲告退。
苏炜又唤住了左锋,小脸带着纯真的笑意,拜托道,“等二位太医得空,劳烦左将军请他们来此,哪位都成。”
左锋没问为何,领命而离去。
慕叶吐出石榴籽,问道,“太子哪里不适?我也曾在无双谷多年,可为太子一瞧。”
这回苏炜未露惧色,笑得很是纯真,“叶姐姐,我没生病,请太医是给你诊脉的。”
“我?”慕叶茫然,“我甚好,不需要瞧啊!”
苏炜笑了笑,“延哥哥早间都说了,你身体不适,故要留在帐中陪你的,连狩猎都没同去呢!”
慕叶心说,他也就比你早入帐一会,才不是在帐中陪我呢!
慕叶笑了笑,“不碍事,这几日刚入秋,便觉着不适,过几日便好了。”
说着,凤目轻抬,眸光略向苏延。
苏延正巧收拾好棋子,黑眸抬起对上了琉璃色的眸子。
两双眸子中闪过一丝你我心知肚明的笑意,没有隔阂,没有隐瞒,好似与生俱来的默契,缱绻而亲密。
而苏炜托着下巴在两人面上来回得瞧,眨着眼睛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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