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从床上起来,穿好了鞋子,在屋子里找了一截废弃的水管,用以防身,然后朝那个树林走去。
我像头饿狼一样在雨里疾步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那片树林。树林里面比外面更黑,阴森凄凉,地面泥泞。我一次次滑倒又爬起来,身上肮脏不堪,心里一团乱麻。每一棵树都像一个巨大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将我团团围住。我的脑袋被酒精搞得十分沉重。我用那截水管胡乱敲打着树木,震得手掌生疼。我一遍遍地大喊着:“苏果!”声音消散在树林和雨水里。直到感到无比疲惫,我背靠着一棵树安静下来,内心像堕入一个无底深渊,想挣扎都用不上劲。
我低着头让雨水冲刷自己,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黑影,他在四处张望。我有点紧张,握紧了水管,小心地走过去,尽量不让自己脚下打滑。他弯下腰,双手拖起了什么,正在后退着朝我这里移动。他没看到我。他正拖着另一个人,也许是具尸体,我想。我躲在一颗树下,看着他慢慢靠近。他离我不到三米了——我猜应该是三米,我好像失去估计距离的能力了。
“谁在那儿!”我在树后面大喊了一声。
他朝后看了一眼,扔下那个人向前跑了。雨天路滑,他脚步踉跄,没两步就滑倒了,正要爬起来的时候被我一脚踹翻在地。不用看清他的脸我也知道他是谁了,那股异味穿过雨水扑面而来。
“阿托?果然是你!”
他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出不去了,都出不去了。”他喃喃念着。
“你别动,动一下我就揍你。”
我像吓唬一个七岁的孩子一样威胁他,用水管指着他,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给大李打电话。手机里半天没有“嘟嘟”声,拿到眼前一看,竟然没有信号。这树林虽然平日里没有人来,但离旁边的村子也不远,不至于没有信号。
我骂了一句脏话,用手机的光照着阿托的脸。他低着头,惨白的脸被雨水覆盖,嘴唇上似乎有一道口子,右眼周围一片乌青,稀疏的头全黏在了一起。他手上拿着一件像是女人的连衣裙,坐在那里抖个不停。被他扔下的人就在我脚边,我推了推,大声问他你怎么了。全无反应。我去探他的鼻息——这的确是一具尸体。
“你把苏果怎么了?你是不是把苏果也杀了?”我冲他吼道。
“出不去了,都出不去了。”他反复念叨着这一句。
“你把苏果怎么了?”
我用手机照着他的脸,不断地冲他吼,并且朝他脸上打了一拳。他依旧念叨着那句话,嘴角流出血来,又立刻被雨水冲刷干净。手机发出了“滴滴”声,那是电量用尽的提示。光在瞬间消失了,阿托的脸淹没在黑暗里。
我竭力让我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温和地跟他说话。
“阿托,谁打你了?”我蹲下来问他。
“出不去了,都出不去了。”
“阿托,你手里是谁的衣服?”
我伸手去拿那件衣服,他紧紧拽着不愿给我。我一只手拽着衣服,一只脚不断踹他。他哇哇大叫,然后松手了。他大叫了一声站起来,我以为他要夺那件衣服,马上抡起水管打在他手臂上。这一下打得很重,但我相信不会有大碍。但他没有靠近我,而转身跑了,我大声叫他,没有回应。我只好追上去。
阿托跑得很快,这片树林不大,但他还是消失在树林里。我大喊着:
“阿托!阿托!快出来!”
声音和阿托一样消失在树林里。
我开始往回走,手里拿着一件连衣裙和一截水管。那是一段很长的路,我感到精疲力竭,脚下发软。天空渐渐泛起了暗蓝色,而雨还在下着。后来我来到镇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拐进了那条小巷。当时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无数雨滴从天而降,两边的屋檐上像溪流一样流下水来,“不管雨下得多大,你总能分清哪些是天上下下来的,哪些是屋檐上流下来的”,是的,总能分清。
我敲响了苏懿雯的家门,敲了很久,我想她还在睡着,需要长久的敲门声才能被吵醒。
“谁呀?”她在里面喊了一声,声音里有些恐惧。
“是我,西野石。”
她开门的时候睡眼朦胧,双眼浮肿,穿着淡蓝色的睡裙和上次一样的拖鞋。
“你这是怎么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惊恐地看着我,我猜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
“我去给你拿条毛巾。”
她朝浴室走去,我叫住了她。
“我过来其实就想让你看看,这条裙子是……苏果的吗?”
我把手上这条肮脏不堪的连衣裙递给。裙子是白色的,满是烂泥,还有血迹。它被玷污了。苏懿雯颤巍巍地接过裙子,拿在手里端详了半晌,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
“是的,是苏果的。”她抽噎着说。
“确定吗?”
“她失踪前不久,我和她一起去买的。”
我转身走朝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儿?”她颤抖着说。
我转过身,说:“你去告诉警局,树林里有具尸体。我要去把阿托找出来。”
“你的样子很吓人,你没事吗?”
“我知道,没事。”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