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篇写在情人节的表白,情真意切,气动山河,女主角当然不是陈曦。文章大意是他在情人节之际回顾了相爱五年的女友,两人在高中时代就萌生情愫,他比女友高一级,考上大学后打工赚路费,每个月回高中看望女友,女友为了能和他在一起特意考了同一所大学,二人要白头偕老云云。
陈曦像是欣赏一篇文学作品似的,画面栩栩如生,比喻、排比、通感,各种修辞手法都可以找到。只是,只是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生活就是这样的吧,刚刚把你带上高峰,就让你DUANG得摔下来,在你还没有来得及收起笑的时候,屁股已经着地了。
不过,陈曦还是决定赴宴,现在她反倒觉得自然不少,“嗯,还需要向师兄请教申请留学的经验呢!”她这样安慰自己。
那顿饭被陈曦安排在母校M大旁边的一家有名的傣族餐厅,本来希望戴师兄可以感受一下M大的美食,那里是她过去四年成长的地方,不过,现在就当回母校解一下馋了。套用M大校长在大一入学仪式上的讲话,M大是宇宙中少数民族的最高学府!少数民族兄弟姐妹们就是欢乐多啊,不像Z大那样吃喝玩乐的地方少之又少,大部分时间还是上自习的人比较多。
点菜时戴师兄问了陈曦的忌口,一个带辣味的菜都没有点,菜上齐之后,竟然都是合她口味的。
两人从老家聊到如何来到北京上学,再到以后怎样打算。不过话题大多是生人之间的点到为止,并没有很深入的交流,让人有些不解渴。
陈曦终究没忍住,提起了刚刚看到的那篇日志,她毫不隐瞒地叹息,“师兄真是性情中人啊,连我看了都特别感动,真羡慕死了!”
只见戴师兄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总是这样,像个大姑娘似的,这更激发了陈曦爱逗人的欲望。
陈曦偷偷一乐,押一口米酒道,“哎!说说吧,说说这找对象儿有啥秘诀没有?”
戴师兄被她这般直白的方式搞得更是脸红到极点,他抿了抿嘴,没有看陈曦,淡淡地说,“已经分手了。”接着沉重的深呼一口气。
“啪!”一块竹筒鸡从陈曦的筷子间落下,戴师兄一抬眼,看到她半张嘴,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
“啊?怎么会?……对……对不起啊!”陈曦赶紧放下筷子,不自然的抓起一张纸巾盖住半张脸擦个没完。
这个消息突如其来,过去的几个晚上她曾疯狂地说服自己,放下他,放下他,move_on(继续前进),move_on……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可是怎么了,此刻的她竟如此伤心,好像分手的人自己一样。是的,那篇日志是看到了她的心里,如此坚贞的感情,如磐石般无转移,怎么一下子就没了呢?
“陈曦……陈曦……”她的思绪又被戴师兄拉了回来,“你……”戴师兄有些不解地盯着陈曦,轻笑一声,“怎么好像分手的人是你!”他竟看出来了。
天哪,这个奇怪的人怎么还笑得出来?陈曦暗自想道,赶紧放下手中的纸巾,假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她带着一副贱笑,强撑着,“师兄喜欢啥样的,我帮你介绍呗!嗯……最近我有一个师姐刚刚留校,要不帮你们撺掇一下儿?”说完用筷子夹起盘子里冰凉的竹筒鸡,塞在嘴里继续嚼着。
戴师兄恢复了平静,缓缓道,“不用了。”
一时两人冷了场。
陈曦指了指一旁的土豆球道,“师兄尝一下这道菜吧,以前上本科的时候来这儿必点!”
戴师兄淡淡一笑,边夹边说道,“有什么关于出国的事情要问吗?”
本来气氛被陈曦弄得有些尴尬,自己瞎逃近乎被人拒绝,正愁没有台阶下,真是感谢这个问题,接下来可有的聊了。
这顿饭就在二人的你问我答中结束,饭罢,陈曦抢着结了帐,虽然事情就像她之前承诺的一样,她请客,可是他并没有抢着付钱。陈曦虽然嘴上说着本来就该她请客,可心里却别扭的很。
这段饭之后,陈曦打算跟戴师兄绝交,因为他是一个又绝情又吝啬的人!
日子又回到了正轨,陈曦每日上课、自习,照常听国外的教授在法学院举办的讲座,只是每次看到陪同的戴师兄,礼貌地打招呼,然后匆匆离开,好像二人从来没有走近过一样。
陈曦有些不解,为什么每次遇见这个人,她就好像就乱了阵脚,完全要靠演技来做回正常的自己。他像一块强力磁铁,总能让她脱轨。所以,保持距离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
不过,老天哪会顺着你,人生是来历劫的,你一个也逃不掉。
每年四五月份,一个陈曦认为自己每年最倒霉的月份。北京开始飘满了杨絮和柳絮,一个春夏交接的季节,陈曦不幸的成为感冒大军的一员,嗓子痛发展到流鼻涕,流鼻涕发展到重咳嗽。她真的死定了,这是一年前复习考研时落下的病根儿,一口接一口的咳嗽,甚至连喘气必须要轻的只让空气还没到嗓子就呼出去,否则气管会受到刺激,一直咳嗽个没完。
周末的晚上,陈曦抱着一包纸巾,边擦鼻涕边在电脑前赶着翻译院长的发言稿。周一是deadline(截止日期),陈曦知道戴师兄要为院长做最后一关的review(审查),她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如果翻译不好,改来改去的话,势必要跟戴师兄发生更多的接触,她不想那样儿。
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同宿舍的其他三个姐妹已陆续关灯睡下,只剩陈曦裹着大棉被,在电脑前苦苦挣扎。忽然电话开始震动,陈曦怕打扰其他人睡觉,盯着电脑屏幕,没有看号码就接了。
“喂?”她边擤鼻涕边压低声音道,“……喂?”那边还是没人说话,传来几声刺耳的汽车喇叭。
陈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那个名字明晃晃的杀入眼帘,戴立昂。陈曦暴咳。她用手压着胸口,强迫自己不要大口喘气,压低声音说,“戴师兄,有事儿吗?”
那边又沉寂了一会儿,等了陈曦缓过气来,有些焦虑地问道,“你生病了吗?”
“发言稿明天会按时交的,没别的事儿我要挂电话了。”陈曦想尽快结束通话,她生不生病跟他关系不大。
“吃药了吗?”戴师兄丝毫没有跟她讨论发言稿的意思,陈曦不说话,他就不依不饶的问,“怎么咳的这么严重?去医院了吗?”
陈曦无奈,咳得说不完整一句话,“校医院……周末不开,明天……再……去买药。”
电话那边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陈曦好不容易说完整一句话,就咳的不可收拾。再看一眼电话屏幕,那边已经挂线了。
放下电话,陈曦又接着翻译,还有最后一段,她抽了抽鼻子,疯狂地打字。
大概过了一刻钟,电话又震了起来,怎么又是他?!陈曦抓起电话,不耐烦的道,“我说过了,明天会按时交的,生病了也能坚持做完的。”这回她倒是一连串说了出来,接着又开始剧咳。
“你下楼来,发言稿有一点变动,我把新版本带过来了。”
Seriously(你是说真的吗)陈曦在心里骂道,怎么会有新的版本?!大家都睡下了,她压住火,低声对着电话道,“改的多不多?”
“呃,不多,你下来就知道了。”
陈曦挂了电话,一边在心里把戴师兄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一边披上衣服下了楼。
已经是半夜,女生宿舍楼前人影稀疏,远远的,陈曦依稀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曦挂上口罩,她不想传染病毒,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很挫的样子。走近了却发现,眼前的人竟然穿着冲锋衣,头发上还滴着汗珠子。
“师兄,你这是?……”陈曦有些不解的问,刚一开口又不住的咳起来了。
“哦,我刚从郊区爬山回来,”戴师兄边解释边拉开宽宽的衣服,将一大包药推倒陈曦手中。“回去把这些药吃了,剩下的部分我来翻。”他淡淡的说,可是字字都把陈曦吓得不轻。
“啊?这……你去买药啦……行吗?我还有一段要翻完了……对了,不是有新的版本吗?”她的问题可真多。
戴师兄安静地看着陈曦大白口罩上的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病中的她,还是那么动人,疲惫的眼睛里仍透着灵气。“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有我呢。还有,生病了就要赶紧吃药,等严重了再吃就来不及了,知道了吗?”
他像一个大哥哥一样,责怪,又充满了疼惜,此时的陈曦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你爬什么山去了啊?这么晚才回学校……”
戴师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抱歉的道,“哦,周末去了趟野长城。”他总是那么彬彬有礼,似乎一身汗臭来见陈曦很不礼貌似的。
“那个,这些药多少钱啊,我还你。”陈曦有些心疼眼前的人,刚才递过药来的手,虎口处有一道口子,看样子是在山里摸爬滚打一天了,竟然还这么迅速的买好药送过来。
“别再站着了,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戴师兄希望她快点消失,否则他不确定是不是会忍不住脱下衣服盖住眼前这个病怏怏的小姑娘。
“哥们儿真够意思!等我病好了请你吃饭!”陈曦不知为何甩下这没头没脑的话,哈哈笑了几声就说了再见。
戴师兄有些怔怔地立在女生宿舍楼的门口,看来他无论如何是无法走进她的心了。
陈曦一个人站在电梯里,抓紧手中的药,捂在胸口,“疯了吗?”她自言自语道。
可能自己是缺爱饥渴吧,以前从来没有男生为她做过这种事情,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现象。可是嘴上叫着哥们儿,心里怎么就这么痛呢?好像一个一直以来追求的对象,被一下子划入了另一个阵营,再也没有可能了。
电梯门忽然打开,迎面上来一个提着水壶的女生,她不解的看了陈曦一眼,然后按了7楼。哦!她竟然忘记摁电梯,在里面傻傻的站了这么久。
后来的后来,戴师兄就再也没有联系她。她听法学院里爱八卦的女生说,他有了女朋友,是法学院的一位女博士,家里很有背景,不过两人都属于谦虚低调的类型,很少在法学院共处,唯一被发现的一次是两人一块儿在图书馆上自习。
每当听完,陈曦总是笑笑,又加快了去自习室路上的脚步。
转眼到了暑假,法学院的网站上公示出了Georgetown法学院的项目的人选,戴师兄不出所料的排名第一,拿到半奖。可是后来不知为何,院里的财务审查收紧,院长并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帮他拿另一半的学费,导致戴师兄延期半年才入学。
陈曦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别人嘴里听说,戴师兄家的后台很硬,院长后来又想办法出了钱。
几番周折之后,戴师兄就在冬天的时候飞到了美国首都WashingtongD.C.(华盛顿特区)。就在此时,陈曦也顺利拿到了下一年Georgetown法学院的offer(入学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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