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注了内力的低沉声音缓缓传来:“放了她。冥寒珠给你。”爹爹终究舍不得我。
在看到那颗盈着淡雅蓝光的冥寒珠时,我闭上了双眼。
“缚兰咒?!思悠悠,你疯了吗!快停下来!给我停下来,听到没有!”湖面的细柔的微风传来阿蓝狂暴的怒吼。
而我催动咒语的速度不断加快,身上咒光愈盛,在刺眼的咒光的包裹下,身上染满血的白衣赫然已被火艳的红妆代替。
霎时,万倾如茫,仪姿煌煌。
冥寒珠有许多秘密,又例如,其原是火神祝融的法器。火神的丹炉能炼制多种天下至宝,可偏生,在炼制之时,需要一人在丹炉内护法,而冥寒珠正可护着那护法不受炙热之苦。在冥寒珠落在赤炎教之一分为二之后,火神无法再启用丹炉,因为,无人愿意去那足可令人化为灰烬的丹炉内护法。
除去赤炎教之下的火山之患,对于火神来说,不过动动手指的事情。而缚兰咒,正是冥寒珠的宿主献身与火神,去那丹炉内做护法的契约。与火神定下这契约,不过受千年炙烤之苦,我体内有半颗冥寒珠,断然不至于送命。但日后,赤炎教便可得火神庇佑。
阿蓝与爹爹都催动全身内力,试图阻止我,玄铁牢笼在他们强劲的内力作用下,“嘣”的一声炸成碎片,然我,仍岿然不动。缚兰咒一经催动,便只有施咒者可以停止,不受外界丝毫干扰。我很贪心,我宁愿死了,有人记着,也不愿意活着,无人相伴。所以请你们忘记我的自私懦弱,只记得我这一刻。
在缚兰咒光中,我看到了一身火红的祝融天神,还有一道,熟悉的背影。火神说了几句话,那道背影转过身来时,我催动的缚兰咒忽然盛光骤灭。我怔坐在只剩下一片铁块的牢笼上,脑中一直浮现着那道身影,以及火神与我说的几句话。
爹爹和阿蓝急切地与我说着什么,然而我却似乎全然听不见。
我一把推开围在我身边的众人,跃身上马。
我在五清观中,往日云安教我练字的地方找到了他。缱绻的月色之下,他正在描绘着一名女子。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火神与我说的话。他说,云安已经先我一步,做了丹炉的护法,不再需要我了。他还说,因为云安的前世与他有恩,固云安在身死之时见了他,云安便说,让他代替你做护法,还有免了赤炎教的火山之患,就算报了他的恩情。火神很乐意。火神最后说:“云安在一个月前便死了,可是,他求我再让他活三日,他愿再用千年换取三日。我不能公然违逆天意,只得为他施下魂傀术法,三日里每日只能在人间出现一个时辰。我问他,可还有何重要之事未了,我可替他完成了,也无须再多受千年之苦。可他却故弄玄虚地说什么,百年之后,千年万年也对于他来说也毫无区别,虽然我贵为火神,在这件事上却毫无用处。我从溯源镜中偷偷观察他,竟发现某一天他只用了一个时辰,看你睡觉。今日是第三日了,你抓紧时间,可还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在我出神之际,他正在画上用桃色点缀着花瓣。
“为什么,你这样做毫无意义。”
“冥寒珠以后再无作用,你们可以选择了。入世,或者出世,善,或者恶。”他没有转身,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施术,冥冥的夜色中飘零着沉寂的花瓣。
“画完了?可否给我看看。”我走至他身旁。
“嗯。”
画上的我正撑着下巴趴在屋顶的房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在上课。房屋之外,飘零着温柔的桃色花瓣。
空中的一朵花瓣落在画上未干的水墨之上,画面栩栩如生。
“云安——”我再转身时,伸手便覆上他的双眼。
“冥寒珠在我的双眼上,我把它给你。两千年一过,你便来把它还给我,知道吗?”我眼前漆黑一片,不知他神情如何。
他把我拥进怀中,声音颤抖:“好。”
渐渐地,我手上触及的温度消散,怀中变得空空荡荡。
我这般自私,就是两千年后,我尸骨全然化成泥土,定然也要他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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