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百合嫌弃一般,把刚生生挖下来的眼球撇到一边,践踏失败者一文不值得自尊,是她以胜利者姿态下,最爱干的事儿。
“我说过,会饶你一命。但是我,好像同样说过,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洁百合抬手一挥,水牢随即散去。俯身向下,看着温婉水体中抽出一丝血线,和那个苟延残喘在脚下的少年,少女的眼神撇过一丝暗哑。
芳容丽质更妖娆,秋水精神瑞雪标。
此刻,除了风,没有人比她的脚步更轻盈,更从容。
水,无法浸润洁百合心上灰暗的尘埃和锈迹,水,同样无法剔除她胸中陈旧的阴影和腐烂的嘘叹。那个还幼小时的她,曾一次次试图洗净血液里沸腾的泥沙。从小就对她紧追不放的水元素,不分昼夜,不分地点,追赶她,猎杀她,召唤着她的名字,一遍一遍......
洁百合从记事起,水元素就一直像索命一样,不眠不休的缠着她。元素可是会伺机吞噬心智,阴险狡诈的窥觊着宿主肉身,心智若是在不成熟的幼儿期,便是更容易达到反噬效果。
可那个时候百合,根本就不会操控元素,更不会使用破力。胆颤,弱小,在力量面前本能的臣服与惧怕。童年记忆中的她,经常被元素折磨的,像是患有重度间接性神经失常一般狼狈。所以她对水,本是排斥的,是拒绝的,甚至听见潺潺流动的流水声,都会让她不寒而栗。
她把心中的这份惧怕原原本本说给父母,希望能得到父母的庇佑与爱护,可是,她不曾料想。就在那个黑暗空寥的夜幕下,父母竟然把她扔入了海里。
“爸爸,妈妈,你们干什么?我不会游泳!快救救我!”涛浪席卷而来,夜晚水流更加湍急险要,海水冰冷刺骨,更让她由身体内部泛着寒意的,是父母那一脸麻木、愕然的表情,冷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呼救、挣扎、沉溺。生生把她丢在了干瘪与阴冷之中。
意识在黑暗侵袭下渐渐模糊。一呼喊“救命”,水就疯狂的灌进水里,身体往下沉,反复几次后,四肢就变得轻飘飘了。不断涌入的黑暗,侵占着他的视线范围。“谁,谁来救救我。谁能听到我的求救,拜托了,我不想死啊。”洁百合一遍遍默念,恍若细微的哀求。
黑暗边缘,一股水元素落入海中,向她游来,它们水滴般雀跃,用清亮的涛声回应她,漩涡中的每一滴水,都驾着长车,憧憬的波光,照亮它们水星般干净的身形。奔跑着,腾跃着,一些水,追赶着另一些水。
那清凉的水元素漩涡,从上至下,在九曲环折的路上。穿过海水无限激流,拒绝被要挟,那个纯蓝色梦境,抵御了侵袭的黑暗,层层包裹着,在水元素中,她自如呼吸,像是回归到母体里的婴儿那般安心,带她翻阅寥落的苍茫后,给予宁静。
夜凉如水。月色细微,并渐渐消隐在夜幕中,直到一股水元素漩涡腾空升起,犹如鱼跃龙门之势,夹杂着蓝白相间的巨浪,呼啸着凌风而上,被漩涡包裹着的洁百合仿佛置身水晶球那般璀璨剔透。
岸上的父母更是被眼前这一幕惊的目瞪口呆,直到听见巨浪滔天的拍打声,才提醒他们,这不是梦。终于回过神来的夫妻两人喜极而泣,紧紧相拥。
“看到了么,他爸,咱们的女儿成功驾驭水元素了。”
“是啊,此举果然激发了百合与水元素的相互融合,我们的女儿成功了!虎父无犬女啊!”父亲颤抖的声音,透漏着难以遏制的欣喜。
水且深,洁百合闭着眼睛,但却什么都能看到一般,时光的隧道,融入了她足下的辉煌。水元素长久的拥抱着她,給她温暖,不愿褪去。风景从她身上掠过,风轻云淡般没有让她全身留下一丝海水的悱恻。她看到了喋血黑暗在冷月下飞过的壮丽景色......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洁百合愿意在水元素中永远寄居下来,以强烈崇敬之意和热烈感激之情它,欣赏它,享用它。
“我将命运,托付于你。”
从那以后她开始察觉到,周遭对待于她,已不同往日,复杂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恭敬的疏离,还有那父母脸上过于浮夸的得意神色。
同时开始发现,他们用“天才”代替了她的名字。
“天才,是什么?我叫洁百合,不是叫天才。”
“傻孩子,天才是他人想得,都得不到的称号呢,这是对你的一种认可与肯定。”父亲笑容可掬抚摸着她如水般莹润的长发。
“可是,我差点死了!我依然孤独,没有朋友愿意陪我玩。”洁百合小脸儿上满是委屈,卷翘浓密的睫毛沾满了晶莹欲落的泪花。
“但是你现在没有死,并且变得更强大了!这就是天才的代价!天才,是孤独的。天才中的强者,尤为孤独。现在你能承受这份痛苦,他日定会得到更为丰厚的回报。”父亲刚刚还和蔼的笑容里,闪过一丝凝重神色。
“可是......可是,我想要有谁陪我。”洁百合终于滴落了那隐忍许久的泪滴,泪,一滴一滴落在父亲的心头,滴在父亲沉重的心事上。
“那是因为,他们都不配,陪着你,百合,你要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陪着你的,至少要比你还强大,才有资格。这就是天才名义下要承受的。”父亲叹了口气,沉重的话语拖着闷长的音调。“也许你现在不懂,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对于狮子来说,生命仅仅只是食物。”
父亲昏暗离去的背影,定格在洁百合幼小的记忆深处。
她,一次又一次的观赏大海。或迷茫,或实在,一层一层,一波一波的浪花袭来,似乎要将她的梦,她的身子,粉碎于这无音孤寂的海滩,只是每每此时,水元素都会迅速拥她入怀,谨慎包裹着她,不让她受一丝外力伤害。
一切,温柔于水。
“我明白了,父亲,我的朋友,就是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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