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冰箱里放着,你起来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因为意外,失魂落魄,胆战心惊的子君早回到家中。
通常这样的陈述是不需要回答的,可对于亲人,必须用些话来说,但子君只是沉默。
沉默的其中一种含义是不想交流。
可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
“明明,你知道的,那个时候天天跟在你后面,君君哥哥叫着,现在呢?已经快大学毕业了。”
子君倒上一杯凉水,喝着。
“你这么大一个人了?天天玩?有没有用?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真要我们养你一辈子,爸爸妈妈都会老的,没钱了怎么办?你要有点出息啊!”
水如酒。
头仍在疼。
胃很不舒服。
不过,这些并没有什么。
“我订婚了。半个月前。这次来是放松一下自己,说实话,有点紧张。如果可以,我不想结婚......他很好......是朋友介绍的。”
......
“没想到,仅仅是因为好奇,我过来见你,却发生这样的事情。”
白发魔女说的声音很轻。
像风吹过柳絮。
没有怪责。
子君的心里反而沉甸甸。
都是成年人,这样的游戏,或许很平常。或许,白发也是这样想的。
白发今天晚上走,本来打算要在杭州呆上四、五天的。
子君放下杯子,走到门边。
“你总要有点打算吧?”
声音出现在耳边,他的思绪转回到现实。马上睡了,真想关上门,真想闭住眼睛,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睡去。可是,他的心里内疚。妈妈爱他,爱的深。他也一样,开口应道:“把武功练好。”
这句话不是第一次说了。
一个屋檐下,同一个话题,同一个答案,可以重复上百次。
不出所料,妈妈的语气转急,分贝拉高,“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练武?你练了十几年有没有用?你去比赛啊!你不要拿这个当借口,你得先养活你自己吧!连饭都吃不起,你练什么武?君君,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情啊。天天晚上不睡觉,白天睡觉,哪有人像你这样子的?你不能白天起来练练武,然后找份工作的吗?不是妈妈想说你,你真的该好好想想了——太天真了!你看看,现在还有谁把练武当正经事来做的?至少你得吃的起饭吧?这么大的人了,还问家里要钱......”
门关上。
子君闭着眼倒在床上,随着外面的关门声,他沉沉的叹了口气。
路上随便谁来说,都没有关系。可这,偏偏是生他养他爱他的母亲。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痛心,沉重的了。
一日复一日,彼此不断的伤害彼此。
曾经,母子开心的一起玩的情景,随泪流淌在脸颊而漫漫的消散。
妈妈,你叫我怎么办?
知我如此,不如无生。
愧疚,愤怒,自暴自弃,恨,仿佛一座山,压在了子君的身上,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好一会儿,猛的一蹦,子君双目怒睁,冲到客厅,蹲开马步,运上气,打了一套南长拳,然后死死的握紧了双手,像锤落般雨打全身。打的位置无不是软肉,要穴,就连双眼,亦用指节刺击,好似自残一般。
这是铁布衫练至功成后使之更进精的一套修炼方法。自小,受教于铁布衫当代大师铁汉,而铁汉逝世后,便只有他会使得,称其铁布衫自修术。
其实,就算行家来,也别想从此时的子君身上看出铁布衫的底子来,他已练到松如绵,紧若铁。
收拳,吐呐,行身,子君看着双手,泪盈眶。
他想起BLKN给他发的短信,他更觉的愤恨。
爱CS,恨枪。这感觉使的他自己觉的自己很无耻,亏对师傅,亏对自己的一腔热血。可他又明显觉的自己无力挣扎,在这个现实如饭的世界里,越大,越消沉,仿佛未来已没有光明,前方已无去路。
靠倒床上,陷入混沌中,他才平静下来。
开眼是无尽的黑暗,他摸索着起身,找出烟,点燃一支,靠近窗,拉开窗帘,外面是夜,抬头看不见星月,只有高楼的灯,耀武扬威的闪烁着。万籁无声,什么烦恼也没有了。与别的人不同,他们是睡醒上班,下班喝点小酒,娱乐娱乐,释放了自己如同打了一支冒牌的兴奋剂,毫无持久力。他自然不会上班,自视太高的人是找不好工作的。子君抽完烟才想起,白发今晚要走。
白发,白发,他忽然念了两遍,失落如夜色在心底开始真正的蔓延。
套上一件衬衫,他匆匆出门。
白发还在酒店,飞机票是下午买的,买的迟了些,似乎是专门为了什么而留下了时间。
子君站在门外,白发站在门内。
相视。
“你怎么还没穿好衣服?”
“这睡衣今天刚买的,好看吗?”
“还行,什么时候走?”
“还早,我们出去转一圈,然后直接去机场。”
不需要回答。
子君默默的走在白发的身边,白发沉默。
忽然想起了剑狂舞。
可能这次白发回去,他也该去上学了,一起散才好,干脆的来吧。注定,我这样的人,是没有交际圈的。
前路上乱哄哄的,人潮往子君这边涌来,好似他们的身后有哪一处大卖场在超级大减价似的。子君当真是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来路上星散的几处小商店怎有如此魅力?
手上一滑,冰冷的小手贴在他的掌心,转过头,白发正靠着他,似怕被人潮冲散。
这场面潜藏着许多危机,若不小心,会踩踏死人的。子君冲着白发苍白的脸微笑,“我们跟着人潮走吧,往边上的小路绕过去,那儿是小巷子没什么人非常安静。”
人潮很吵,似乎听明白是有一群人持械行凶,被警察追赶,据说来了上百个警察。
难怪,这场面会如此混乱了。
可能事发突然,警方来不及疏散人群。
子君安然的带着白发穿梭在人潮中,潇洒的步出,转入一条小巷,转了几个弯,前面就是国道。
“姐,我给你拦辆车。”
白发想阻止,可又犹豫,看着他走上去拦住一辆车。子君打开车门,转身看向白发。
告别,既然要告别,又何必拖延。子君潇洒的微笑,眼中充满温情,慢慢的看着白发的双眼,慢慢移向嘴角,再慢慢的回到双眼,月光,正照在那双明亮的眼眸,如水般柔柔的惜别,难忍的一刻,子君摸了摸鼻子,强忍酸楚。或许,这之后,又将只有寂寞来陪伴他了。
如果,昨天晚上没有醉酒......
笑。
两人笑。
大笑。
白发走过,摸了摸子君的头发,“弟弟,姐姐走咯!”
“姐,走好。”
看着白发坐入车内,子君的手伸了伸,却顺势关上了门。
门是他亲手关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世界的爱情总是不可理喻。子君关上的那刹那,忽然觉的奇怪,为什么,同样的醉酒,同样的糊涂事,可结果,却不同呢?为什么他无法潇洒的不再去想,而就此走远。可能,不是以前真潇洒,而只是未到时候罢了。
嘿嘿,我一个傻忽忽的吃干饭败家子,有啥资格留住人家?子君啊,你的选择,是对滴!
一个巴掌,他站在小巷里,寂静无声,这“啪”的一声,尤其响亮。
泪忍不住的就往外涌。
子君单手撑着墙,将脸在胳膊上的短袖处擦拭。
回家吧,回家,睡一觉。
在想,去和BLKN一起比赛,一起拿奖。拿着奖金,好好的吃一顿,然后飞去北京,看白发的结婚典礼。“为什么,为什么我就得这么活着?”这时,他又一次想起了师傅的那句话,那是师傅住院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就在他家的门外,他本已走远,却被师傅叫回去,师傅的双眼慈祥,似带上一生的真诚盯着他,用轻而有力仿佛那远山中传出的钟声,说:“想放弃的时候,别撑着,啊。”
那如对自己孩子的最后叮嘱。
子君咬了咬牙,慢慢的,挺起背,抹去泪水,捋顺头发。他心想去北高峰打上一夜的拳。
“为什么哭?”
他僵在那儿,良久。
为什么不走?
他没有勇气回头。
“我,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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