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边境将军府内,厅堂之上,一位金盔金甲的巨汉,虎头战盔,左右肩头各抓着一只金色虎爪,脚下也等着一双虎爪造型的金色战靴,胸腹却是白金铸造,整个人在那里,就如同一头华丽至极的人形猛虎,当真是虎虎生威的坐在一张白虎皮铺的躺椅上,微闭二目,厅堂中人人摒住呼吸,一副肃杀的气氛。
大将军下手左边的客座上,坐着一位皇族打扮的年轻人,相貌与鲜仁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睛里,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虽是脸上不动声色,但是交叉在身前的双手,两根大拇指不停的相互画圈,鬓角、鼻尖微微渗出的冷汗说明这个皇族青年十分紧张。
而年轻人身后站着一位黑袍人,头深深的低下去,即便是灯火通明的将军府会客厅,也看不清面目,一袭兜帽黑袍,却不自主的让人觉得他是大厅里的一块污垢,让人想也不想,看也不看。
整个大厅此时就想时间停顿了一样,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大家都这么僵着,直到半柱香之后,大将军微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眸子内的精光爆射出来,仿佛能看穿人心。
“地卦的东西拿来我看!”
皇族年轻精神一振,急忙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只非金非木的卦签,刚要起身递过去,大将军抬起手,虚空一抓,那只卦签顿时从皇族青年手中脱出,被大将军摄入掌中。
卦签上书“风火家人,闲有家,悔亡,佩南夕”
“佩南夕何解?”大将军微微偏转头颅,看向皇族青年。
“古书、传记、史料,常有通假一说,实为错字。若将军明晓家人一卦,并且了解地卦仙师所批卦象——闲有家,悔亡——一句,定能明了此夕字,乃是栖息之息。”皇族青年侃侃而谈,“鲜仁皇兄不理朝政,屡次出京,虽解释效仿贤贤,无为而治,生生不息,实则置江山社稷于不顾之昏君,将军镇守北境多年,数败黑精灵于关外,按军功,早已至侯爵,偏让郑姓前臣把持军务,以将军之雄才,可曾心服?”
“鲜佩虽不才,于将军相处数年,彼此熟悉,本殿也算将军镇守北地一强助,敢问将军还有当年‘西北望,射天狼’之雄心否?鲜佩斗胆,恳请将军伴本殿扫平宇内,匡扶正义,扫除奸党,建立不世之奇功?”
大将军听着一席话,眉毛都没抬一下,依然半闭双目,淡淡的问:“鲜佩殿下是教唆我虎啸天造反咯?”
鲜佩被这平淡的一句话,吓得差点心脏都不跳了,强笑道:“造反不敢!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一日无贤罢了!”
大将军似未听见一般,锐利的目光扎向鲜佩身后的黑袍人,黑袍人觉察到那两道目光,示威的仰起头,一对诡异的白眼球上仅有米粒大小的紫色瞳孔,说不出的凶狠诡异,毫不示弱的狼视大将军。
“镇国将军,我黄泉佛宗保证鲜仁一去不返,纵若不然,我也承诺其半年内不会出现。另外,我再许诺将军一份天罡或者地煞的血液,以供镇国将军窥破轮回之谜,与黄泉佛宗诸长老共赴长生。”
黑袍人犹如砂纸擦铁锅般的嗓音,与他的存在一样不和谐。
大将军虎啸天眯起虎目,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右手也搭在左手上,抚摸把玩着护手上的虎头浮雕,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黑袍人小的不能再小的紫色瞳孔闪过一丝歹毒。
“黄泉佛宗还愿意再加一具尸体,及其战斗投影!”
大将军似笑非笑地抬起套着指虎的手,伸出两跟金光灿灿的手指:“两具,半年!”
黑袍人立即点头,沙哑着嗓音道:“成交!”
大将军听闻此言,微微抿嘴道:“这么干脆,定是我开价太便宜了!”
言罢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大殿。
“四具,一年!你货不到,我兵不至!”
鲜佩有些紧张的看看黑袍人,直到黑袍人若有所思,不明其意的露出一丝微笑,冲着鲜佩微不可见的颔首,鲜佩悬着的心才放下,袍袖下,握得指节发白的拳头慢慢松开。
话已至此,该说都说了,看着将军府的总管臊眉耷眼的往门口一站,明摆着是送客的意思。
鲜佩一弗袍袖,闷哼一声,立身而走。
二楼之上,虎啸天看着楼下那面带冷笑离去的少年,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时,身后站着的一名魁梧的后生,抱拳道:“父帅,这鲜佩怕不是什么善类,当初若非父帅回护,他早就被郑秋生押送回京圈起来了,如今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竟然一再要求父帅出兵助他夺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虎啸天抬手挡住儿子的话,淡淡道:“聚英,你这些日子,仍要与他交好,该去哪鬼混就去哪鬼混,莫要与他起争端,其他的事,我自有计较。”
原来与其答话的,正是虎啸天长子虎聚英:“我乃堂堂黑虎家…”
骤然间,虎聚英陷身修罗地狱,天空不再是蓝的了,大地不在是黑的了,入眼的,只有血红。虎聚英仿佛看见自己全身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的皮肤,定定地站在死尸堆里,脚下深陷在血水汇成的血池中。满地的尸体,全都惊恐的、怨恨的、死死的盯着他。他奋力的想跑,一抬腿,全身的伤口开始崩裂流血,剧烈的疼痛几乎让虎聚英昏过去,空气中浓稠的化不开的血气,令虎聚英吸一口气都仿佛往喉管里灌一口血。
入眼的全部是血色,除了天上的两轮月亮,明亮皎洁。
虎聚英因为失血,无法思考,出于人类对光明的渴望,让他想拼命的抬起头,想看看头顶的明月。
虎聚英艰难的抬起头,他破破烂烂的脖筋不堪重负的崩断了,他的喉管裂开了,只是随着呼吸,发出“嗬嗬”的声音,冒着血泡沫,脖子上的主动脉早已崩开了,喷射的血注渐渐减弱。虎聚英的意识渐渐的弱了下去,浓浓的困意向他卷来,眼皮像千斤巨闸一样压下来,虎聚英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看一眼月亮就闭眼!”
差一点了….
只差一点了….
当虎聚英几乎快闭上的眼睛终于看到了头顶的两轮月亮的瞬间,异象、伤势,全都消失了,虎聚英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力量弹出那个血的世界,一阵意识的迷乱之后,皎白明亮的明月竟是父帅虎啸天冰冷的双目,来不及再想些什么,骤然间头中一阵钻心剧痛,悲嚎一声,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还是那个小阁楼,楼顶还是那片蓝天,门口正在往外走的正是亲王鲜佩,他忽然听见背后的惨叫,却并不回头,甚至脚步都不曾停顿一下。
大将军虎啸天还是站在二楼,淡淡的看着鲜佩离去。身背后的魁梧少年虎聚英正跪在地上剧烈的呼吸,鼻孔血流如注,目光虽然痛苦,却重现了清明。
亲王的队伍走出将军府,将军府的大门十分没礼貌的“砰”一声巨响地关上了。
黑袍人停住脚步,对鲜佩说:“时间不多,在下就先行告退,殿下静候佳音便是。”也不待鲜佩答话,便跃身而起,几个起伏就消失在视野了。
鲜佩脸色铁青,瞪了旁边一个护卫一眼。
护卫冲鲜佩一抱拳,便起身向黑袍人方向追去,竟是一名军中好手,掠去的速度极快。
黑袍人离开鲜佩的队伍,几个起落,就落在一处偏僻的胡同,阴毒的双眼显示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嘿嘿,居然真是黑虎家的!那就难怪了!”抬头看着自己本来的方向,扬起戏谑的笑容,一张脸无比扭曲。“噗”,黑袍人整个身体犹如气泡破灭般,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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