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地,依稀听得飞鹰乱叫:“不是我!我知道他在哪里!”
果然此言一出,拜月招数即慢,身处危险边地。飞鹰一掌推出,拜月脚下一滑落下悬崖,飞鹰正自大笑,不防拜月借力飞起竟拉他一同向下。
那传假消息的人本是明月国派来削弱东城主力的手段,此前文有述。但那人其实是石憬的父亲,也就是生伯。他善于隐装,骗过了上官柏,在上官家作了个下人。毕竟一人传言,江湖相继风起,不可追究其谣言第一人者。而且,也真如明月国所愿,四义去三。他与府中丫鬟有情,生一子即是石憬,然而石破天本人并也究竟不知石憬身份。那日又有三个婴孩,一个被边疆老人所救,一个是丁雪莲的妹妹丁灵抱走,一个是他属下抱回来的婴儿。因为欧阳飞鹰记挂旧情,拜月也见婴儿思念女儿,故而有意放他一命。哪知阴差阳错,所谓真少主偏偏就在他教下生活了近十五年,他还倚他为重。然而使拜月一直想不明白的是,毒尊十岁随无忧入拜月教,无忧入教后便收留了许多孤儿,竟全是女的,其中到底有何蹊跷。至今毒尊年纪当在二十以上,不应是当年少主才是。但传皇甫家长子不幸早亡,若不是少主,唯一可能难道是?那么如果这个说法成立,当年那个婴孩现在何处?没有人比无忧清楚,然而无忧将秘密交给毒尊之后,毒尊却唯一一个看过并把它烧了。
“我说过,我要和你,同归于尽!”我也可以去见月儿。
耳边风声呼呼,二人极速而下,飞鹰大叫拜月充耳不闻。
闭上眼、等了二十几年,这一刻终于来了。
花丛中拜月儿轻笑,拜月微笑。世界上最难治的病不是癌症恶瘤,不治绝症,也不是毒尊无毒之毒、丁雪莲的尸睡之症,而是心死。
心要求死,用什么药都不管用。拜月以为飞鹰必死,所以拜月心死。
一个人的心若有伤,只要他活着,本也有希望救治。而他若死了,不治也同痊愈无异,所以拜月死时是面带笑容。
飞鹰不想死,所以他抓住最后生机,以拜月为肉垫。他睁开眼的时候,还想起那时的恐怖情景,原来死是如此可怕,那么命丧他手的那些冤魂,如何不屈!此时仿佛就是做了无数冤魂讨债的恶梦,全身大汗淋漓,许久才发现是在自己温暖的卧室。身边谁也没有,他若不是太恶,此刻身边必有人照顾。而日后他的恶梦也越来越多,总是梦到自己被讨债索命,而且次次都如真实。时庄周梦蝶传为美谈,此不可为鉴?
女神龙他们则通过一个神秘的箭头记号,走出拜月坛。饶是如此竟还是中了毒尊生前善用的无毒之毒。
有一个小孩自称顾剑辰,给他们解了这本来只应该由赛华佗才能解的毒。他说他来自百草村,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走了。
断剑崖下,念月阁里。
欧阳飞鹰还活着,为什么?一同摔落的悬崖为什么死的是他而不是他?拜月的骨灰和拜月儿的骨灰放在一起。
兰若身旁是无我剑,无我剑朴实锋利。本来想把这柄剑和代盟主之位交还给浪子。
但是父亲一生的愿望就是杀死欧阳飞鹰为母亲报仇。
欧阳飞鹰做恶多端,杀他也同是正道人士的心愿。
而这次之后,拜月已死的消息传遍江湖,刀剑恰就在这时归隐。
未久、江湖传言四起,少主统领江南,要反飞鹰。玉玺中有可供谋事的财富,有的说在江南蓬莱谷一座湖下,有说在天山洞窟,或者就在四方城中,但人们都觉得天弃墓太神秘,这答案在墓中绝对找的到。
可惜除了毒尊,没人进的了这座墓室。飞鹰见总有人扰,下令在墓室外造了更多墙障,致使墓室与宫殿规模不相上下。
明月国既然已成往事,又何必再回去找悲伤呢?既然已经决定了离开,那么就还是不要见他了,只是这么多年,他现在怎样了?
他是富贵子弟,怎会不好。况且能偶尔读读他的新作,也算是寥抚心迹。
而且日后得空也还是可以回去的,现下应该先去四方城内看一看。
念月阁里,兰若几度沉思,父亲生前最大愿望就是杀了欧阳飞鹰为母亲报仇,而如今他死了,我是不是该继续为他做完这件心愿。那欧阳飞鹰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是……会有谁将父亲的骨灰带回这里?
那万丈悬崖落下去,拜月已粉身碎骨,面目全非。二人紧紧抱着,飞鹰因有拜月垫底,又有当年龙魂凤血一战时早已布好的逃生藤葛,才侥幸逃过一生。
是以带回尸体不便,那人将尸体化作骨灰带了回来。
不管怎样,据兰若闻讯,那日几乎所有人都被困拜月坛,只有飞鹰不在,而且有拜月教人看到飞鹰和拜月在断剑崖搏斗。
不管是为了拜月或是……弄月,兰若都决定,一探四方城。
打定了主意,是日夜里便进入宫中,兰若悟性原本不差,自边疆老人指点后,功夫更是精进,仅在天弃和毒尊之下,堪堪能胜得过浪子,是以那些守卫都没发现她。但宫里屋宇颇多,一时不知飞鹰在哪里安寝。
几个回转,她发现欧阳飞鹰正朝一处行走,身后跟着几个侍卫宫女随行伺候。
兰若随即跟去,飞鹰进入屋子,几个随从在外候着,屋内掌起了灯,却另有两个人影,貌似中年女子样貌,三人正商议什么事情。
谈了多时,见几人都点头,似乎谈的妥切了,飞鹰起身出门。
兰若继续跟踪,至寝殿,飞鹰遣散几名随从,却无人服侍。随从退出后关了门,只留两个守夜。
倾许,屋内暗了灯。兰若乘机点了他们穴道,正欲推门而入。
却听耳畔呼呼声响,似暗器之属,忙侧身躲过。
却没有任何如银针铁菩提之类,甚至没有石子枯枝等物。
兰若知形迹已露,只是那人若是飞鹰这边的人,为什么发现她而又不引人来抓她?
就在霎那之间,夜里巡逻的侍卫发现了她,一队人立时向这边赶来。
兰若见机不对,却不逃跑,而是进入了屋内。屋内一片漆黑,兰若屏住了呼吸。
只听飞鹰问道:“何事慌张?”
外面的人回道:“臣见有可疑人在这边行走,故来看看。”
飞鹰嗯了一声。“我这里没人,你们去别处,别打扰了我睡觉。”
那些人应声是,离开了。
在飞鹰开始说话时,兰若即知不对,飞鹰说话的地方不是里屋寝榻。而且,飞鹰这样的人岂会发觉不了兰若进来?说不定在刚才跟踪他时,他就有所察觉了。
他为什么不抓我,兰若想到,手下无我剑却丝毫不慢,浪子翻身攻向飞鹰。月下寒光一闪,飞鹰向左一歪鹰爪功使出,抓她肩头。这一抓带有破风之声,若被抓住,兰若右臂肩骨,定然被捏碎。
无我剑向下一沉削他双足,逼他后跃,自己顺势低头弯腰,足上借力向后退去。剑上丝毫不慢,使出浪子无情的一招变式浪子三叹,连点飞鹰手臂天井,肩部肩井,最后顺势横削,虽不得已以进为退,也暗含极厉害的杀招,迫得飞鹰不得不收手。
飞鹰道声好,随后冷笑。兰若只防他有什么阴谋,无我剑一紧,听声辩位,向飞鹰刺来。哪料脚下忽然下坠,无借力之所,且黑漆漆的。急中生智,无我剑依旧向前,刺在了石壁之内。吊在空中,上下不得不知深浅。又觉腰间被极细的丝线般的东西缠绕,然后整个人向上提去。刚出口来,腰间被一双坚实的臂膀一揽,眼见得是白衣,倒在那人怀里。跟着听砰的一声,似是入口关上了。之后觉一股暖流经肩头流入经脉,竟然昏倒过去。
武林大会也是同样陷阱,欧阳飞鹰这是借鉴?不管如何,他即便想统领枫林,也不能明着身份。
醒来之后,却又是在醉生梦死。
身边服侍的却换了千寒。兰若待问千寒,千寒却道:“一个少年等候多时。”
“谁?”
“没见过,他说他叫顾剑辰。”
“顾剑辰?”
“是。”顾剑辰答。
“你找我?”
“是!”
“有什么事?”
“你要见的人已到了四方城。”顾剑辰仿佛永远都不喜欢说话,既简单且简练。
兰若上下打量了几眼少年,恍然发觉正是武林大会当天的那个递剑少年。忽又想起那支箭来,直觉知他所说的人定是自己想见的公子。于是问道:“谁让你来的。”
“我让我来的。”
兰若凝视顾剑辰,忽然以指代剑点刺而来,而那少年却不动。
“你不会武功?”
顾剑辰恍然不知刚才经历一番生死。“现在不会,将来一定会!”
“你知道我要找什么人?”
“不知。”
“让你来的人是不是一身白衣,手里有管玉箫。”
顾剑辰沉默许久之后答道:“是!”
“你在哪里见到他?”
顾剑辰道:“我只是来转告你这句话,其他的,不知道。”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帮他转达这句话。”
“因为我也找人,只要我转达了这句话,他就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在哪。”
“你要找什么人?”
“这似乎不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兰若笑道:“是,只是你知道我是谁么?”
顾剑辰似乎不愿回答。
“我是代盟主,我可以帮你找到你要找的人。”
顾剑辰想起那人曾经说过:如果她问你找的是谁,你就告诉他。
虽然顾剑辰很不乐意回答旁人自己私人的问题。但是事关自己能不能找到,也只好答了:“我也不知道我要找的是谁,只不过我知道他有一把弓箭,箭术高超。”
“弓箭?”
顾剑辰抬步便向外走去,他已经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该走了。
兰若欲留他,但转念一想,何不跟踪他前去?这少年犟得很,问未必肯答。
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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