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湿落凤凰木,晓风吹皱未央池。这是个大好清晨。大日不可量,天光万里照。远空无云,蓝天透澈,上下一片清明。
不同于市井的一片喧闹繁华,皇城却是宁静的很。虽然千百的宫女奴仆开始繁忙的工作,但他们的忙碌井然有序,没有任何浮华喧嚣。碧波如镜的未央池闲逸地淌漾在帝都皇城的后花园。四处翠柳环护,千红点点,掉落了一园的春彩。一条由鹅软石铺成的幽长小径,连接了几座亭榭。沿路是各种奇趣的栽培,增添了不可言尽的美色。即使是那微不足道的鹅软石,也明显是经过仔细的挑拣,其大小颜色都是搭洽合适的。
此时,一行六人正在这里漫步游赏。这一行人是三个成年男子带着三个孩童,却显然不是亲属关系。因为那两男一女的孩童都是锦衣华服,异兽毛皮编织的衣袄裙裤,莫说一般人家,就是一些自以为是的豪门权族也没资格穿戴。反观三个成年男子却都是一身的戎装,手持寒锋兵器紧紧跟随在孩子们的身后。
当然,说了他们是在游玩,自然不是在看守或者监视那些欢乐的孩子们。如此说来,这些戎装男子只能是孩子们的贴身护卫,而且不是普通卫士!如果说出他们的名姓,江湖人可以说是闻所未闻。但若报及三人身份,却足以惊骇世人。
话说人世间真正的顶级豪门中,家主族长为了保住后辈子孙的性命安全,都会在自己部下中挑选年轻而且天资卓越之人作为子孙的贴身近卫。这种近卫不同于普通卫士,其挑选规则极为苛刻,可以说是万中求一。这种近卫在那些金玉子孙刚出生时便被选定,伴其成长,而且要求只忠于这些孩子。即使这些孩子在长大后与家主族长不和,近卫们也必须遵从主人之令。这是种绝对忠诚,近卫们被视如鹰犬,而事实上两者也没有多少差别。近卫们事先经过长时间的洗脑,并且被种下了命魂之咒,绝无有背叛的可能。当然,近卫的可怕绝不仅仅是那种我亡而后主亡的死忠,更可怕的是他们都是万中取一的震世天才,成为近卫后多被赐予宗族的惊世绝学,一旦成长起来便是极为可怕的利剑或后盾。想想吧,即使那些豪门中出了些庸才甚至是废材的后辈,只要身边的近卫不倒,他们便可以横行于世,为所欲为!这么做,固然可以极大地保全那些权贵豪门的火种,可天下普通百姓却是苦不堪言而无力挣扎。这种私心充满了罪恶。万千年来,普通人家听见“近卫”二字,无不惊惧厌恶。这三个戎装男子便是那三个孩子的近卫,他们虽然都年纪只是三十左右,但论及修为绝对是年轻一辈翘首人物,放之天下定是其他门派宗族争相拉拢吸附的存在。其中最年轻也是最出彩的便是云封岳。
云封岳童年本是一个四处流浪的乞儿,他流落在帝都朝阳时机缘巧合被朝阳之主东方辰日看中,收为帝都的守护家族云家的一员,从此改姓为云,并蒙东方辰日赐名“封岳”,传授武艺功法。十四年后,东方辰日的次子东方孤明降世,朝阳之主一道诏令拟定云封岳为二世子东方孤明的近卫,从此守护东方孤明。
光阴如梭,岁月匆匆。不知觉陪伴这孩子已经五年了!眼看着东方孤明从一个红肉肉的婴儿成长为眼前这温顺秀气,俊美如女孩儿的男童,云封岳已经不知自己对他到底有着怎样的情感。对于主人的赤坦忠诚是必然的,更多的是一种如父如兄的关切爱护。至于还有什么,云封岳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很清楚,即使没有额头上的那道咒印,他也会誓死保护这个孩子长大成人,直到自己老得没有那个气力。云封岳嘴角微微翘起,俊朗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明媚。
“你笑什么?”
“啊?没什么。”云封岳呵呵一笑,有些憨态地问道:“你不觉得今天的天气非常之好吗?”
“......莫名其妙!”风汝尘摇摇头,仍然紧紧注视着欢喜忘我的主子——只年长孤明两岁的东方莫明,生怕他一时不慎跌倒摔伤,虽然其可能性微乎其微。第三个男子也是呵呵自乐起来。他看起来有些文弱,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个书生文客。只是,如此模样的人却身披一层赤金重甲,看上去极为别扭。更令人惊异的是他背上背负的玄铁巨剑,实在难以想象看上去那般瘦弱的的是怎么承载它的重量的!
“凰小姐看来很开心啦!”云封岳感叹道。
鬼龙翘着嘴巴点点头,迈着小步走路,难得放松一次。
“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还能怎样?”鬼龙笑了一下,平淡道:“到了今天,我自己的生活已经无所谓了。只要小主子过得好就行。”
“也是......”云封岳忽然感慨颇多,回忆起自己的一生,仿佛身在梦中一般。他看着小孤明瘦小的身子怔怔出神。东方孤明看上去恹恹的,似乎仍未睡醒。眼皮子在打架,走路都有些颠簸,有些摇摇欲坠。东方莫明正跟着南宫凰一阵子的海吹,却见南宫凰突然凑了上来。东方莫明一愣神,南宫凰踮起脚附耳轻声问道:“孤明哥怎么啦?好像没什么精神。”
“谁知道,可能昨晚没睡好吧。”莫明嘀咕一句,泛起了恶趣的笑容。悄悄退到弟弟面前,一条腿横在他的脚下。云封岳无可奈何地看向风汝尘,而对方无辜地摆了摆手,表示爱莫能助。云封岳无奈,毕竟是兄弟俩玩笑,就算他担心主子摔着了也不便插手。只希望小主身手够敏捷,不至于太难堪。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孤明虽然年幼,没有习武,但意识极为敏锐。他显然不够清醒,却顿时收住了正要前迈的脚,有些迷糊地向哥哥抱怨道:“哥,你要干什么?”
莫明悻悻地耸耸肩:“没什么,逗你玩玩而已。”回头一看,只见南宫凰吐了下舌头,吃吃的笑,大感脸上无光。
“你这是怎么了?小凰好不容易来趟这里,你却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东方孤明打了个哈欠嘟嚷道:“我也不想嘛!只是不知怎么地,今天特别困。”
“半夜抓贼去了?还是做贼去了?”莫明促狭道。
“孤明哥是不是闷得慌?乏趣得慌?”南宫凰目光楚楚,年纪小小,却已有羞红之姿。可以说是尽揽天元灵气,不逊秋月之华。东方莫明尚且年幼,自然不会萌生爱慕的感觉,但是他很自然地愿意与之亲近。他自认为是个大男儿、大丈夫,却也甘愿在凰妹妹面前温言软语。
“是挺无聊的......”孤明随意搭了下话。只不过这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一抬头正对上一双失落而有些有丝忧伤的眸子。这是怎样一种眼神?简直让碧树凋落,万芳无颜。鬼龙深深叹息。他是没资格评论南宫一族的,却不得不因为自己主子而心生愤懑。
南宫一族的日渐没落是不争的事实。他们已经不得不凭借与东方氏的联姻来维持自身超级大族的地位。东方莫明和孤明的生母南宫青如是,将来的南宫凰怕也免不了这样的命运。这那里是什么媒约婚娶,分明是**裸的权益交易!遥想曾经的南宫家族何等辉煌!族长南宫苍炎一代天骄,五灵禁法制霸天下,八方臣服。即使是那太古以来就一直强横无匹的东方家族也被力压一头,何等风光!却如今,不说当代族长昏庸无能,便是他的几个儿子也都没什么能耐。只懂得暗斗互掐,争夺家族资源利益。南宫凰的父亲南宫瑞贪婪**,把发妻气得郁郁而终。南宫凰的母亲在临终前紧紧攥着女儿的小手,极尽最后一丝爱怜的目光。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去之后,可怜的女儿便再也没什么人真正关心疼爱了。当她最后一次把乞求的目光投向丈夫时,换来的却是如故的冷漠。于是终于绝望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南宫凰虽然贵为小公主,但在家族的掌权者眼里怕只是奇货可居的小金丝雀罢了。真正在乎她的有几人?也只有自己和她的姑妈南宫青吧!
云封岳看着沉默的鬼龙不言,叹息一声后继续关注自己的主子。
“凰儿小姐嫁入咱们朝阳城也是不错了。”一向寡言的风汝尘突然开口道。
“的确......”鬼龙苦笑,故作轻松地笑道。“这样一来我也能重返朝阳城了。”
云封岳拍拍老友的护肩,轻声道:“别多想。”
“怎么会。”鬼龙耸耸肩。
却说东方孤明眼见南宫凰的泪珠儿在眼眶边打滚,随时都有可能哭将出来的样子。他顿时慌了手脚,哪里还有什么困意睡心。
“我......我并不是说和你在一起很无聊!我是说......是说......呃,你看......这未央池我和哥哥逛了好多次。走多了,看多了便不觉得有什么趣味的了。小凰,要不咱们去别处玩吧?”
“是啊,是啊。这儿确实没什么意思的,咱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莫明难得和弟弟统一战线。他眼巴巴地看着南宫凰询问。南宫凰是客居在朝阳城,那里有什么主意,只能是随着他们兄弟的意思。
“这样啊......也行啊。可是.......去哪儿呢?”
“要不......去百花谷?前几天我和灵姐姐还有云哥哥去玩了一次,可有意思了!”东方孤明抢先提议道。他上一次玩得并未尽兴,光他一个人跳活着实在没意思,灵侍女和云封岳在后面自顾着聊天,没人一起享受的快乐,自然就要淡下三分。只是孤明建议一提,马上遭到莫明的反对。他大叫道:“不要!”
“为什么?”孤明有些郁闷。
“那些红红绿绿的有什么好看?太没意思了,我才不要去!”莫明坚决抗议,看到南宫凰有些意动的样子,顿时大急,忙道:“还是去西街吧!那里有个斗兽场,每天都有上百只异兽撕斗,有时候还有一些较强的奴隶参战,嘿嘿,多好玩!多刺激!”
“不可!”
“嗯?”莫明诧异回头,只见风汝尘单膝跪地,诚言苦谏。
“主上不可!”
“什么?”
“主上,若在平日主上要去哪里都可以依得,但是今日万万不可!”
“为什么?”东方莫明脸冷了下来,对风汝尘的反对很是不满。
“主上,今日是城主寿辰,天下豪杰纷纷聚集于此,一时龙蛇混杂,保不准会对主上的安全有什么威胁。”
“笑话!”东方莫明不屑道,“在朝阳城还有人敢对我们出手?”
“即使是丝毫可能,仆将都不可能置若罔闻。”风汝尘态度很坚决,他不敢拿主子的身体安全做赌注。
“风汝尘.......你是在反对我吗?”
“仆将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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