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七九一头雾水,彼此看看,压根没有想起这么号人来。
所以是一位,武大郎?
华苓咳嗽一声,手握拳掩了掩嘴边的笑意,说道:“不若这样吧,三姐姐,我们先不与爹爹说,叫大哥低调地查一查看武大郎是怎样的人,外貌、品行、家境、前途种种,也不需多少时日就能知晓了。大哥总不会坑三姐的罢?若是大哥也认为那人不错,三姐再向爹爹和太太说,如何?”
既然都说了出来,三娘倒是越发干脆了些,捂了捂热热的脸颊,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
澜园里,年后谢丞公就专辟出了一间偏屋,作为大郎独自处置事务所用。
“武家的记载都在此。”大郎坐在他的桌案后面,将一叠纸递给华苓。“将作监少监之长子……”大郎挑了挑眉,朝华苓微笑了一下:“三娘眼光不错。”
“怎么说?”华苓朝大郎看了两眼,忽然发觉,这个大哥好像和丞公爹越来越像了。
大郎目露询问,她摇了摇头,坐下来细细翻看。
这叠资料里包括了武家上下四代的信息。
将作监是六部下一个颇大的机构,专门掌管官府土木营造、手工诸业,由将作大匠掌管。而少监就是将作大匠的副手,分左右二人,是从四品的职位。
掌管营造手工诸业,这个机构完全归属于谢丞公的掌管范围,所以澜园书房里就有将作监诸位大小官员的备案,详尽到官员的家中的子女数目,还有上三代的来历。
“武家传承之屋宇楼阁建造之技乃是当代顶尖,数十载前,曾在宫室楼阁建造当中建功,是以武家在我大丹匠人当中地位颇高。只不过时人重文武、轻工农商诸事,是以此类人家名声不显。武大郎为人踏实守信,与其父如出一辙,如今年十七,比三娘稍大,却是正好。加之武家人口简单,武少监仅有大郎、二郎两个孩儿,武夫人亦是温谦有礼之性,三娘入此人家,生活不会差。唯一只是。”
华苓扬起眉,“唯一什么?”
大郎微微皱眉:“终究是匠人世家。”
华苓知道大郎的意思――武家毕竟是匠人世家,虽然家主所居官职高达从四品,但说出去,比起其他文官,始终是不那么好听些。
她认真地摇了摇头:“大哥,我们这丹朝并不是只由文职官儿们撑起来的。百姓生活无非衣食住行,‘住’之一项,不就是土木营造么。农工之业乃是干系我朝血脉传承的重中之重,如此重要之行业,它当真低贱吗。武家子人好,武家家风好,还求他什么?”
大郎展开了眉头,笑道:“小九说的是,是我钻牛角尖了。”看见华苓一张小脸蛋笑得甜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竟是又说不过你去。”
既然大郎认为武家不错,谢丞公很快将三娘叫到了跟前,问她:“芷娘心意如何?”
三娘脸热着,但是却很是勇敢地抬起头,看着她身为一朝丞公的父亲,认认真真地说:“若是武家亦有心,儿欲嫁武大郎。若是武家并无意,儿便随父母安置。”
谢丞公凝目看了三娘片刻,缓缓颔首。
三娘双手交叠拢在身前,低眉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华苓在一旁看着,惊觉自己对三娘的认识还有许多缺漏的地方。她一直觉得三娘文静,凡事也不争,但她其实是很有主见的一个人。
有主见到……自己抉择了未来的夫君人选。华苓差点忘了,三娘的骑射课学得并不差的,能拉半石的弓,十发十中,并非手不能提、弱不能行的小女子。
这样的三娘,自己选择的路,她后悔的可能性一定很小罢?
不出一旬日,武少监家就喜气洋洋地遣媒人上丞公府来提亲了,听口风,武家包括武大郎对这门亲事都是极满意的。一来二往,两家就议定了婚事,婚期定在来年春季三月十八。
来年武家大郎十八岁,谢家三娘十七岁,却是最正正好的时候。
……
三娘的亲事有了着落,华苓对大郎未来的对象就越发好奇了起来。“其实大哥想要聘一位什么样的妻子呢?”
大郎拧了拧华苓的下巴尖尖,朗笑道:“大丈夫何患无妻,我竟是不急,过一二年再议即可。”
华苓扬眉:“大哥没有心仪的女郎么?比如霏娘那样的美人?”
大郎笑着摇了摇头:“那等美人我是无福消受的。”
少年郎的眼神似是极清澈,又似极深沉,唇边有淡然的、温和儒雅的微笑。
华苓呆呆看了自己这个大哥片刻,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能够很轻易地看出大郎心里的想法了。
每个人都在成长。
谢余捧来了族里送来的,最新一日的调查进展备案,两兄妹立刻都严肃了起来。
江陵谢氏有‘辛’‘乔’‘谷’‘叶’四个附族。
这四个附族,都是依附于谢氏生存的,世世代代、子子孙孙为谢氏奴,几乎每一位谢氏子孙身边,都有一二名这四个附族的人。就像华苓身边的辛嬷嬷,便是辛族的人。
族中审查团一路细细抽丝剥茧,循着线索查到了这四个附族的族长头上,从十数年前开始,这四个附族的族长就变得同声共气起来,对主族下达的命令格外遵从,但族中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登记成死亡的男丁,比往年多了足足两成。
这竟是明显的不合理,被送走的那些附族子弟,是被送去做什么了?
附族奴仆主要是归三房谢熙正掌管,若不是谢熙正失察,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于是,谢族当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华苓和大郎的意见也第一次产生了分歧,华苓依然认为,对主族的人要缓着查,轻易下手只是叫族人离心,但大郎认为,若不能用雷霆手段,族里的事永远也扯不出个结果。
两兄妹争到了谢丞公面前。
谢丞公问谢华鼎和华昆的意见,竟也是前者意见与大郎相同,后者意见与华苓相同,谢丞公最终选择了华苓和华昆这一方的意见,依旧强制性地将族中的纷争压制下来,但谢祖偏支的一些涉案子弟,还有四附族的族长和几名关键性的长老,都被无情地扣下来进行审查了。
大郎对谢丞公的选择表达了极度的愤怒,然后主动请缨,亲身回江陵去跟进调查,谢丞公也允许了。
华苓走出澜园的时候觉得很疲倦,她拢着袖,走得很慢,表情怅然。
“苓娘,”谢华鼎从后面叫住了华苓。“略等一等。”
“鼎堂哥。”华苓打了个招呼,淡淡地笑笑:“堂哥呼我有事么?”
谢华鼎凝神看了看华苓。这小娘子不过十岁多点,正是身子骨像豆苗儿一样疯长的时期,越发显得娇娇弱弱的,看着不过就是一个相貌不错的世家娘子。
“堂哥?”华苓微微扬了扬眉。
但谢华鼎不敢小觑她。这小娘子有一双清澈沉静的眼目,有极为明晰的头脑,却以一股子活泼天真掩于其上。
竟是已经太聪明了。
谢华鼎笑了笑,摸了摸华苓的头发,和声说道:“苓娘,你又何必与邵郎争吵,这些事都是男儿该管的。若是惹得你大哥不高兴了,日后于你也不好,是不是?你只在后院里与芷娘、苡娘她们那般快活度日便不甚好?”
华苓愣了一阵,朝谢华鼎看了看,又低下头,双手捏住袖角,轻轻地道:“……堂哥说得是,大哥怕是……已经极生我的气了。”
“苓娘也不必怕,若是他敢恼你,还有堂哥为你撑腰呢。”
“……多谢堂哥。”
谢华鼎又安慰了华苓几句,看着小娘子垂着头,慢慢走远。他面上温和的笑容慢慢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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